画面回到陈锋憔悴的脸：“接下来是我……我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的东西正在侵蚀我的大脑，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总是出现镜子碎裂和低语的声音……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抬起手，依次指向他自己身后他的小队中队友身影：“小吴、老李、阿雅……他们被同化的顺序，就是他们受伤的先后，也是他们……‘离开’的时间。”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靠着镜壁，脸色苍白却努力维持着清醒的短发女生身上，女生的眼睛很亮，手里握着一枚散发着微光的东西，正是靳司宸他们找的水晶。

“这是我们队的记录员，阿雅。她的异能是【记忆刻印】，能将所见所闻，甚至包括一部分感觉，凝结成实体化的记忆水晶。”陈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庆幸，又像是悲哀，“在我们意识到可能无法活着离开，甚至可能连自我都无法保留后，我们决定……把接下来的路，走下去，并且全部记录下来。凝结出的记忆水晶会随机掉落在这个镜窟的角落里，希望……能避开副本核心的感知和销毁，留给后来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镜头，仿佛隔着这层无法跨越的界限看着此刻的观看者，他眼神变得异常深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质问：“你们真的了解归墟吗？你们想过没有，它究竟是什么？它从哪里来？它把我们这些来自同一个世界却来自不同地区的人，投入这些光怪陆离还危机四伏的副本，强迫我们收集所谓的‘碎片’……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它的来源……包括它的核心，碎片又是什么由来，你们……真的清楚吗？”

他说到后面情绪越发失控，但还是忍住了在录影面前崩溃：“它给出的理由是恢复完整，维持平衡，你们……信吗？它又到底在维持什么的平衡？”

陈锋这突如其来直指系统本质的质问，让观看留影的靳司宸等人心中都掀起了波澜。

这个问题，他们并非没有想过，但在生存压力下，往往被暂时搁置。

此刻被一个濒临“消失”的前辈如此尖锐地提出，倒是显得格外沉重。

画面再次切换，变成了快速闪回的片段，伴随着阿雅留下的记录视角中，靳司宸他们看到了冷静却难掩绝望的那批收集者。

画面中他们互相搀扶着，在镜窟中艰难前行，寻找碎片的踪迹，每个人身上的黑色痕迹都在蔓延，眼神时而清明，时而空洞。

他们如同接力一般，队友一个接一个地停下脚步，眼神彻底失去光彩，呢喃着走向最近的镜子，融入其中，消失不见，每一次“离开”，都让剩余的人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直到那支小队最后，只剩下阿雅一个人时，她身上的黑色痕迹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她拿着记忆水晶的手在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

她穿过最后一个镜廊，来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那里没有镜子，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内部有星云流转的能量晶核，那正是碎片。

“找到了……”阿雅的声音中带着哽咽和生命快要结束的解脱。

她试图伸手去触碰那枚碎片，但就在她的指尖触及的刹那，她的手直接穿过了那枚他们苦苦寻找的碎片，同时她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清明瞬间被一片空洞的黑暗取代，黑色纹路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整个人却像褪色的照片般，迅速变得透明虚化，最终……也如同她的队友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这片黑暗之中，走向黑暗之外的镜子，她融入了一面镜子中，然后彻底消失。

那枚散发着白光的碎片，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黑暗里，仿佛在嘲笑着所有试图触及它的生命。

留影，到此戛然而止。

蓝色的光屏闪烁了几下，化作光点消散，三枚拼合的水晶也失去了光芒，叮当作响地掉落在靳司宸掌心，恢复了普通水晶的模样。

镜窟中，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留影中那绝望的接力与最终无声湮灭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