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湿润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衣摆扫过路边的草叶，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乌丸尤佳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踩在石板上的声响，混着雨声与叶片的簌簌声，反倒不显得突兀。她就那样光明正大地跟在后面，隔着五六步的距离，目光牢牢锁定前方那道深色身影。

不是她故意挑衅胧故意光明正大跟在他身后，而是乌丸尤佳知道哪怕她使出浑身解数隐藏气息跟踪也会被他发现。

果不其然他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那双极淡的眸子透过雨雾望过来，精准地落在乌丸尤佳身上。

那天之后，胧在离松下私塾不远的地方开了一间道馆。馆里不单教附近的孩子习武，闲暇时也会摆开书案，教他们识文断字。大家闲来无事总爱往道馆凑热闹，乌丸尤佳偶尔也会过去搭把手，替胧带几节国文课。

孩子们都还算乖，毕竟有个看着就不好相处的老师站在上面讲课，再调皮的刺头也能坐在座位上乖乖听课。

退一万步来说，再刺的刺头也没坂田银时当年那样又是睡觉又是走神的难管教就是了。

说实话她和胧没有太多相处的时候，她一开始保下他的命多半是处于利用关系。用完就扔，这是乌丸尤佳一贯的做法，因此意识到胧对她还挺和蔼这一事实后她还挺震惊的。

和蔼。

对，和蔼。

这是乌丸尤佳再三思索后得出来的形容词。

如果说高杉晋助就像是稍微严厉些的父母的话，那胧就是在老家准备好各种各样点心等着晚辈们回家塞给他们生怕孩子吃不饱的长辈了。

纵使是沉稳通透如胧长辈，也总有遇上难以理解之事的时候。

早前他去江户时曾偶然见过坂田银时家楼下居酒屋里的机器人女仆。那时只当是江户的新奇潮流，便没有太过留意，后来逛过银时那间那间永远鸡飞狗跳、意外频发的万事屋后再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直到今日，那位名叫小玉的机器人竟主动寻到了长州藩的道馆，他才得以和对方有了第一次正式的交谈。

“总之就是时空发生了混乱，胧大人曾是那段时光里至关重要的一员，需要亲自前往过去，修正被扰乱的历史轨迹。”

小玉的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她安静地守在道馆门口，耐心等胧将刚下课的孩子们都送走后才缓步上前，条理清晰地说明来意。饶是胧历经世事，听着‘时空混乱’这般匪夷所思的言辞，也花了好一阵子才堪堪理清了对方话语里的脉络。

“据我推测，乌丸大人现在应该已经受到了波及，还请您同我一起召集伙伴，修正混乱的时空吧。”

小玉连夜带着他赶回江户，最先敲响了桂小太郎家的大门。随后两人又匆匆赶往万事屋，将还窝在榻榻米上酣睡的坂田银时一把薅了起来。就在三人准备从歌舞伎町出发，前往高杉晋助如今居住的居民区时，刚推开万事屋的门，便撞见了正站在门外打算开门的高杉晋助。

“太好了，这下需要的人员都凑齐了呢。大家的落地处可能会有些不一样，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小玉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轻快，她说着话，快步走到屋角那台造型古怪的机器前，指尖在面板上飞快跳跃。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刺眼的白光骤然迸发，瞬间笼罩了整间屋子。众人下意识地闭上眼，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卷入了一股无形的漩涡。

“请大家将着陆的地方当作与我们不同的时间线就好，虽然是不同的两个时间线，但历史被扭曲了也会影响到我们这里，因此还请大家谨慎对待。”

再睁眼时，绵密的雨丝正无声地落在胧的肩头。

潮湿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绿意，远处隐约传来鸟鸣与河流的声响。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只静默地立在原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正打算主动探查周遭的情况，刚一抬脚，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胧的脚步顿住，微微侧过身。

“果然你在这里啊。”

乌丸尤佳满脸茫然地撑着伞站在雨里，发梢沾着细碎的水珠。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再三确认胧的目光确实落在自己身上，看着胧面上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中满是疑惑。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