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杉晋助一觉醒来发现乌丸尤佳不见了。
他们俩向来睡相安稳,夜里怎么躺晨起时多半还是原样。只是自当年乌丸尤佳一声不吭跑走后,高杉晋助醒来时,总会下意识先往身旁探一把,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总是会给他带来些说不上来的莫名的安心感。
直到今天早上,他同往常一样朝身侧摸去,却只捞到了冰凉的被褥。
昨晚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拉着他讨论了半天要不要把头发剪短,最后干脆爬起来灌了自己不少酒。等高杉晋助意识到乌丸静悄悄铁定在作妖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卧室,跨坐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猛地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得极近,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他颈间,声音带着些黏腻的尾音:
“好想回到过去啊,好想看看跟班还是三好青年时的样子啊!”
他很少见到乌丸尤佳失态的样子——她很少喝酒,就算喝酒也不会喝多,虽然平时对所有事情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真遇上什么事也可以说是最冷静的那个。所以像现在这样情绪低落着、抱着他眼泪山雨欲来、毫不遮掩的表达自己真实情感的样子还是三十年里高杉晋助第一次见。
“我的理想型可是人品好,三观正,做事稳妥靠谱,衣着样貌都要端正,不抽烟不酗酒的三好青年啊!怎么孩子长大了变成这样了,老家的妈妈可是会哭的啊绝对会哭的。”
酒精彻底卸了她的防备,此刻的她想到什么说什么,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利落。她像抱着巨大玩偶一样,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发丝垂落,扫过他敞开领口的睡衣,带来细碎的痒意。
“说起来你的头发也长长了不少,干脆明天起床后我也给你剪短好了,尤其是鬓角这两撮,果然还是短些才好看吧。”
高杉晋助刚想开口让她乖乖躺好睡觉,低头却见她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沉了下来,像是要睡过去了。跟醉鬼讲道理只会白费功夫。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顺势翻身,将她抱在怀里,一同躺进被子中。乌丸尤佳像是找到了安稳的依靠,下意识收紧手臂,趴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颈窝一动不动了。
“不过还好脸没长歪……”
是在说梦话呢。
窗外响起隐约几声鸟鸣,高杉晋助看了眼床头柜上夜间闹钟的时间,乌丸尤佳终于睡着了,再闹下去估计就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生物钟让高杉晋助在七点时准时醒来,但乌丸尤佳并没有生物钟这种东西,更何况昨晚喝得酩酊大醉,不可能醒的比他还早甚至还能精神着出门——秉持着自己淋雨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破的心理乌丸尤佳肯定也是要在起床时把他也喊醒的。
“尤佳?”
他开口唤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唯一能听到只有空调的声音。
高杉晋助皱了皱眉,将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拿起,拨通了乌丸尤佳的号码。下一秒,清脆的铃声便闷闷地从另一个枕头下传来。
他掀开被子起身,目光扫过床边,她的拖鞋还好好地摆在那里。手机没带,拖鞋没穿,衣帽间中也没有换下来的睡衣,这说明她肯定没离开家门。
高杉晋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起身,将别墅里的每一间房都找了个遍,从卧室到书房,从地下室的杂物间到楼顶的露台,连她堆满杂物的储藏室都没放过,却始终没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偌大的别墅安静得可怕。
她就像是在梦中人间蒸发了一样。
*
铅灰色的云絮漫过天际,没有惊雷,只有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落下来,像被风揉碎的棉絮,轻飘飘地拂过脸颊,带着清浅的凉意。
乌丸尤佳本是想着透透气,问老板娘借了把油纸伞就出了门,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便踏上了镇子外的那座木桥。
雨丝越来越密,织成一层朦胧的薄雾,将远处的岸线、岸边的芦苇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她瞥见桥的另一头立着一个人影。
他没撑伞,静立在雨雾中,与这夏日雨景的柔和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在雾色里,仿佛与周遭的绿意、雨丝都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好熟悉的卷发,好熟悉的穿着风格。
是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