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山上,群峰耸立,云雾缭绕,时有飞鸟掠过,叫声嘹亮,响彻云霄。
后山枫亭中,石凳上躺着一蓝衣女子,衣摆垂地,绿叶遮面,四周堆放着几个空酒坛,山风吹拂,地上的酒坛纹丝不动,女子衣发拂动,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当!当!当!……”
钟声传来,钟亭里的大钟不知被谁敲响,声音雄厚嘹亮,悠悠回荡。
林中的鸟儿被乍然响起的钟声惊的四散而飞,很快消失了踪影。
听到钟声,枫亭中的蓝衣女子猛地坐起,脸上的绿叶滑落,露出白皙昳丽的一张容颜,眸光若水,长睫如羽,灵动中又带着一股悄默的坚毅。
看着大白的天光,女子大叫一声:“糟了!”慌忙起身整理了衣衫,迅速向钟声响起的地方赶去。
高大恢宏的大殿巍峨矗立,训道殿三个大字镌刻其上,苍劲有力,俊秀飘逸。
殿内,人群熙攘,站满了早早赶到的弟子,高座上,坐着一灰袍男子,须发微白,神情严肃,只是一双眼睛似若含笑,慈爱地注视着下座的弟子。
他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
“当啷”一声,瓷盏落下,众弟子急忙整肃姿仪,挺直肩背,垂手听训。
灰袍男子轻咳几声,坐直身子,缓声道:“为师接到你们师兄的来信,过几日他便要回来了,交给你们的事可曾办好?”
一年轻男子出列答道:“是,师父,祈安院已经收拾好了,添置了新的器具摆置,等师兄将人带回来便可以入住了。”
早在听到古铜镇发生洪涝,河水冲毁堤坝淹没村落的消息时他们就找来了新的木材,开始着手制作床榻、桌椅等木具,将近月余的时间总算是完成了。
灰袍男子又道:“等离儿把那些孩子带回来,你们身为师兄师姐一定要对他们多加照顾,让他们尽快熟悉这里的生活。”
“是。”弟子们纷纷应道。
“柏方,你带几名弟子在各处巡视一番。”
“是,师父。”
……
程瑾气喘吁吁地赶到门前时,正好听到师父又在重申门派的七十二条门规,声音洪亮,神色庄重,好像在宣誓心中奉为圭臬的至理名言、人生信条。
弟子们的声音洪亮有力,即便每月一次的朝会每次必会重复一次这个过程,似乎也无人厌烦,很是耐心配合听着师父的谆谆教诲。
“勤勉练功,早起早睡,每日三省身……”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
“每日三餐,皆要按时,不可偏食,不可浪费……”
“是!”
“勤加锻炼,强健体魄,修心养性……”
“是!”
“锄强扶弱,临危不惧,立德立心……”
“是!”
“……”
程瑾躲在殿门外,步履踟躇,心中很是纠结:究竟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呢?
殿门另一边,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弟子在殿门一步之遥外险险停下脚步,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气,待看到程瑾,神情一愣,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师……师姐。”
“师弟,好巧啊。”程瑾弯眉,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看到程瑾无比灿烂的笑容,韦昉只觉得脊背一凉,心中猛地一抖,灰袍男子依旧专心讲话,丝毫未注意到门外鬼鬼祟祟的两人。
程瑾小心翼翼探头看了看师父,再三确定师父没有发现他们,遂向韦昉使了使眼色,暗示他和自己一起悄悄溜进去。
韦昉惊恐地摇头,神情万分拒绝。
师父最是重诺守时,迟到早退之事,若是向师父坦诚交代还可能减免责罚,可若是知错不改还妄想逃脱,一旦被师父发现了,那后果可不是轻易揭过的。
他可是记得清楚,三日前,众人正在练剑场练剑,几位迟到的师兄正巧遇上前来巡查的师父,结果被罚绕着天玄山的外围跑上三圈,腿都快跑断了,他还记得几位师兄拄着拐杖双腿止不住颤抖的样子。
程瑾以目光威胁,韦昉对视不敌,率先移开了视线。
见此情形,程瑾满意一笑:杀鸡儆猴,也是先斩首犯,先让韦师弟去探探风,留给她时间逃跑也好。
叹了口气,韦昉妥协了,他认命般走到殿门口,伏低身子,缓步悄声地走了进去,白色的衣衫融入人群,并未被师父发现。只有靠近门口的几个弟子听到响动,一同看向门口,在看到程瑾和小师弟后,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