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晶莹的水珠顺着草茎的脉络渐渐凝聚,从叶尖滑落,落到女子的眉间。
清澈的小溪自西向东缓缓流淌。岸边不远处,草丛中马儿正低头吃草。
感觉到脸上的湿润,女子长若蝶翼的眼睫微微颤动,她缓缓睁开了眼。
长空之中,阳光耀目,刺目的光线晃晕了她的眼睛,她缓缓抬起手,挡在眼前——
入目就是遍染血痕的手,金芒耀眼的光线透过指缝落在她的眼中,衬的手上的血迹更红更浓,刺目锥心,一下子惊醒她心中的噩梦。
昏黄烛火掩映下,窗户上泼洒的鲜血;师兄白衣上浸湿的鲜红;剑锋森寒,箭影呼啸,蒙面人狰狞狠厉的模样……
程瑾捏紧了衣袖,她眼睛干涩疼痛,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心间疼痛难忍,像是快死掉了一样。
她喃喃,师父,我还是没办法做到您说的那样……
仇恨和痛苦充斥在她心间,她一定会给他们报仇。
还有其他幸存下来的人,她会去找他们,秉承师门的遗志,救济危弱,扶助生民。
像师父和师兄一直做的那样。
可是……她昏迷了多久?这又是哪?
程瑾朝四周张望,周围遍地杂草,身旁是湍流的小溪,身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
而她的前面是一条平坦的小路,弯弯曲曲延伸向远方。
程瑾犹豫片刻,看着手上和衣服上的血渍,几步来到溪边,蹲下洗掉了脸上和手上的鲜血,衣服上染的大片血迹被她撕掉,其他地方则抹上了污泥掩盖。
看着水面的倒影,程瑾再次在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草汁黄泥,直到看不出本来的模样,程瑾才站起来。
马身上中了两箭,程瑾将马栓在树上,把箭拔了出来,马儿扬蹄长鸣一声,很快又安静下来,似乎知道程瑾是在帮它。
看着马背上已经凝固的刀伤,程瑾恍惚片刻,那夜的情景浮现在眼前,这是师兄为了让她顺利逃走刺下的,她逃了出来,可是师兄却……
程瑾用力眨了眨眼睛,解开缰绳牵着马走了。
路上很是安静,只有风吹叶子的沙沙声,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约莫到了正午,前方终于出现了几道人影,高大恢宏的城门赫然出现在眼前,执戟佩剑的士兵庄严地守在城门两侧,城墙上也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士兵看守。
程瑾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到了都城,这个方向和天玄山背道而驰,难怪她不熟悉方才走过的道路,正打算牵马返回,
城门口的士兵已经看到了她:“喂,你是干什么的?”
士兵说着已经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她。城门上的守卫拿过了箭弩,向前走近。
“我……我要回家。”
士兵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衫破烂,头发蓬乱,一张脸也是常年行走在外的发黄发黑,腿脚还有些不便,便以为她也是远道而来看热闹的,挥手让身后的人开了城门:“快走吧,下次莫要这么鬼鬼祟祟,城中近日正捉拿刺客,当心把你当刺客抓了去。”
士兵模样年轻,好心提醒了她几句,说罢,遍不再理她,转身回了城门一侧。
程瑾犹豫了会儿,看着面前的城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城门内,响起一阵马蹄声还有行伍列队行军的脚步声。
一个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盔甲的男人骑马出了城门,身后装备严整的铁兵立在他身后。
见到他,守城士兵们急忙行礼:“陈将军!”
男人拿出一块令牌,道:“奉皇上之命,三皇子回宫在即,命我等与宫中禁军一道严守城门,加强戒备,若发现可疑之人,就地格杀,一概不论。”
他拿出一方白纸,递给一人:“这是生死令,你们要一一签下,若出现半点差池,只有一死。”
“是。”士兵恭敬地接下,神情肃穆。
陈将军的目光落在程瑾身上,陡然变得锐利:“这人是?”
方才让开城门的士兵急忙解释道:“将军,这人正打算进城,我们刚把城门打开,你们就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他这样说,可审视的目光依旧落在程瑾身上,不曾离开。
程瑾目光毫不回避地看着他,坦坦荡荡。
片刻后,陈将军道:“既然这样,姑娘就快进去吧,若是耽误姑娘要事,我先给姑娘赔个不是。”
“不必了。”程瑾沉声道,牵着马走了进去。
那道目光一直尾随着程瑾,直到程瑾走进城门才消失了。
程瑾深呼了几口气,没想到那位将军威压如此之重,不知发出此等命令,帝座上的皇帝又是何等气势逼人,不过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