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口鼻,程瑾双手努力挣扎,却被扯进更深的黑暗,无力地下坠。
当最后一丝光线即将消失在眼前时,一双宽厚有力的臂膀揽上了程瑾的腰,带着她向上。
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隔着一层薄纱,温热的气息涌进程瑾唇齿,一双修长的手紧紧箍着程瑾的背,用力将她拥进怀中。
亮光越来越近,四周涌进的空气也越来越多,水的压迫感渐渐消失,哗啦一声,月光照在粼粼水面上,倒映出两人彼此紧紧相依的身影。
程瑾呛了水,不停地咳嗽,双手下意识抓着黑衣人的手臂。
那人一身黑衣,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眉眼染着一层水渍,湿发贴着他的额顺着他的眼角落下一串串水珠。
他蒙着面,看不清他的样子,唯一看到的只有他的眼睛。
程瑾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像是这世间最瑰丽的宝石,不自禁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她怔怔看着一时忘了咳嗽,被迷惑的瞬间,也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男子看了她一眼,那双美丽的眼睛蒙上了浓浓的墨色与冷意,他抱着程瑾上岸,将她放在树下,默不作声地站在她面前,冷冷看着面前来意不善的众人。
“好啊,原来还有帮手。”男人嘲讽道,抓紧了铁链用力挥动铁球,其余手下站在他身后,握紧了手中的刀棍。
铁球接二连三砸下,都被黑衣男子轻易避了开。
男人气得面色扭曲,暴跳如雷,冲着身后的人怒喝道:“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把他抓起来。”
“我要扒了他的皮,砍了他的脚,刺瞎他的眼!”
身后众人一拥而上,还没靠近男子就已经倒在地上。
“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起来!”男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众人。
“哥哥,别生气,我们兄弟二人联手还没有人能从我们手上逃脱呢!”一个和男人一模一样的人走了过来,他哥哥生性冲动,可他却不同,他方才一直在一旁观察,看清蒙面人出手的招式后才走了出来。
沉重巨大的铁球在兄弟二人手中如小小的泥丸,轻而易举地挥动、伸展、变化,快的看不到铁球所在的位置,其他人远远向后退了些,将手中棍棒的一端断开,露出了冰冷的刀刃,将蒙面人团团围住,没有留下半点出路。
男人冷笑道:“你若聪明,还是快跪地求饶吧,不然你不是被刀刺穿就是被我们的铁球砸成肉泥。”
蒙面男子沉默不语,甚至向前走了几步,将这些人引得离岸边那棵树更远了些。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薄如蝉翼,坚韧柔软,月光下闪着寒光,男子抬眸,眼中的冷意更重了些。
挥动铁球的兄弟两人见他拿出一把软剑,嗤笑一声,笑他不自量力,这样一把软剑怎么能抵挡他们手中由纯□□铸重达百斤的铁球!
可片刻后他们就傻了眼。
缀着铁球的铁链被男子轻轻一划就断成了几段,男子身影一闪夺过几人手中的刀棍用力掷出,而那砸来的铁球突然全部调转了方向砸向他们——
惊呼惨叫声一片,众人吓得纷纷四窜逃散,那两兄弟本来跑在最前面,不知为什么突然摔倒,生生落在了最后,双腿被铁球砸中,血水从铁球下流出……
嚎叫声惊天动地,两个人挣扎不出来,很快晕了过去。
蒙面男子丢下手中的石子,转身朝一旁的树木走去,却很快皱眉——树下空荡荡一片,早已没有了女子的身影。
船上,程瑾打开船舱门,对着里面的人道:“他们不回来抓你们了,你们快走吧,日后小心一些,不要再被人抓住了。”
“真、真的吗?”有人不敢置信地问。
程瑾坚定地点点头:“是真的,快回家吧。”
“太好了,谢谢你。”有人说着,忍不住哭了出来。
对于众人的感谢,程瑾却受之有愧,瞥见岸边静静望着这里的男子,程瑾道:“是那位公子救了我们,大家若是要谢就谢他吧。”
诸位姑娘闻言,看了一眼后,当即跑了过去。
程瑾走到绿漪身边,颤着手探上她的鼻息,她手指久久未动,仓惶地落下泪来。
“她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男子的声音响起,如玉石轻击,清泠作响。
程瑾擦干泪,回头看他:“谢谢你方才救了我。”
她轻轻放下绿漪的身体,阖上她的眼睛,为她擦去脸上的血渍,手下肌肤的温度一点一点冷去。
对不起,程瑾轻声道。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官府的人不知何时会赶来,她救了她,她却没有办法好好安葬她。
看了绿漪最后一眼,程瑾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男子却叫住了她:“姑娘,你要去哪?你受伤了。”
男子目光沉沉,望着她流血的背,身上的麻衣染了血迹,模糊一片。
程瑾犹豫片刻,还是道:“之前有一位姑娘逃跑了,我去看看她是否平安……”况且,这些恶人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每个渡口都有人接应,送来新抓的女子,若是不将他们捣毁,一定还会有更多的人遇害。
“姑娘,我送你去吧。”男子默默站在她身后。
程瑾刚要开口,肩上伤口的疼痛忽然让她想起那些人抓她时提到的赏金通缉,她的画像现在怕是被贴满了整个盛京吧,莫轻寒要抓她,一定派除了许多人,只是不知那些人是否寻到了这里。
她受了伤,要行动势必会惊动别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官府的人,有个武功高强的高手再好不过。
只是……千金之赏,哪怕是君子也怕要心动几分,而人心最是深不可测。
她还有仇要报,她不敢赌。
是以,程瑾仍是拒绝:“多谢公子,只是不必了,我一个人也可以。”
视线终是不忍地落在绿漪身上:“公子若是可以帮忙,能不能帮我安葬这位姑娘,她…不该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