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屋内响起。
男子不闪不避,任由女子的手掌落下,带着人皮面具的脸也微微泛红,可见程瑾这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度。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可你知不知道那是谁——?”
“那是我的仇人!此生此世,不共戴天之仇!那是我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剔肉削骨之人!”
“是他害我没了家,没了家人,我的师父、师兄,师弟师妹皆是因他而死,我活着就是为了找他报仇!”
“你凭什么阻止我?”
程瑾满腔怒火,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声嘶力竭地控诉着。
“对不起。”看着程瑾的模样,男子眼中浮现痛苦的神色。
“对不起……”他低声喃喃,只重复着这一句话。
他知道她的苦,知道她的痛,亦知道仇人近在眼前却不能报仇的悲愤与无力……
可他不能让她涉险,莫轻寒带的禁卫近数百人,还有暗处埋伏的高手,他无法确保能将她毫发无伤地救出来,他不敢赌……
“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程瑾指着门口,再不看他一眼。
男子眼眸低垂,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捏紧了拳,很快又无力松开:“姑娘,保重!”男子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门口,见程瑾始终不肯看他一眼,才推门离开。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程瑾一人,她脱力般跌坐在木椅上,脑海中浮现方才莫轻寒的模样,紧随着又有利刃出现,将他的身影挥斩得支离破碎。
程瑾拭干眼中的泪,视线不经意落在桌上时,立刻被桌子上的一件东西吸引住了视线——手柄上镶嵌着蓝色宝玉的匕首静静躺在那里。
看着那把匕首,程瑾眼睫轻轻颤了颤……
这把匕首是黑衣男子之前送给她的,方才也是他把匕首从她手中夺下,她严词厉色地赶她走,他却又悄悄把匕首给她留下。
一种名为愧疚的心绪悄悄浮上心间,看着那匕首,程瑾眼中复杂的情绪渐渐清明,而又变得坚定,像做出了什么决定,她拿过匕首,迅速往身上一揣便大步走出了房间……
这一次,她要亲手报仇。
梁州城中,侍卫们匆匆离开,他们方才站的城墙处迅速有一群人聚上围观,对着墙上的东西指指点点,直到人群中有人爆发出一声惊呼:“赏金万两!”
听到这声音,程瑾的步子猛地顿住,她挤过人群,果然看到墙上张贴着她的画像。
眼中明灭的神色浮动许久,程瑾难以置信,莫轻寒是怎么发现她的?
难道……是那封信?莫轻寒看出了她的字迹?
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在这里,那要杀他怕是难上加难了。程瑾看了看手上的匕首,单枪匹马,只有一把短小的武器,却要去刺杀千呼万唤,被众人保护着的三殿下,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是,哪怕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要一试,最差不过是一死,黄泉地狱,还有师父师兄,和一众师弟师妹陪她。
来到林栾在梁州居住的府邸,程瑾才发觉自己把一切事都想的太简单了。
且不论守在大门前的六名侍卫和门前石狮旁的两队衙役,单就这座府邸就让程瑾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不知暗处究竟隐藏着多少人,在护着莫轻寒的安危。
程瑾没有轻举妄动,她选了一个最安全也是最简单的方法——等!
等守卫困倦之时,等莫轻寒走出府邸之时。
月上中天之际,四周一切都沉沉安寂下来,只听见空中风吹叶动的沙沙声,守门的衙卫接连打了几个哈欠,靠坐在石像旁睡了起来,守在大门前的侍卫也忍不住揉了揉困胀的眼睛。
程瑾悄悄摸到府门后,望着那几堵一人多高的围墙凝眸思索着,一个想法在心中渐渐成型,程瑾迅速返回原处,衙卫们已经沉沉睡去了,守门的侍卫也有两个靠着朱红色的大门昏昏欲睡。
程瑾俯身捡起几块石头迅速向两边丢了过去,石头滚落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守卫和衙役们也被这声音惊醒,警惕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喝一声:“谁!”握着刀剑迅速追了过去。
空荡荡的大门再未有一人看守,程瑾寻着机会,悄悄潜入府邸。
府内,房间鳞次栉比,庭院前大片大片淡紫色的夜兰香开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惑人的芳香。
长廊曲径幽折,越往里走,越是安静,程瑾不由得放轻了呼吸,放轻了脚步。
她贸然闯进来,还未曾遇到一人,现在也寻不到莫轻寒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