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浔回头深深地看了萧忌一眼,心想,这般结果你早就知道?
而萧忌只是笑看着他,仿佛不明白。
周浔无声地换了气息,向前一步,高声道:
“诸位,我乃北疆王麾下大将军周浔,在此与天地发誓,有周某一日,便有诸位一日,诸位大可移去自家门前火石,不必害怕!”
简短的承诺犹如定海神针,格外认真的语调竟令人不由自主地信了。尽管他言语间已然承认自己改投于北疆王麾下。
俯首之人纷纷眼冒光亮,抬起了头,于他们而言,王座上的人长着几只眼睛几只鼻子都无所谓,突然间有人告诉他们屠刀与火石不用选了,还要那一时的意气之争做什么?
于是纷纷上前,似乎下一刻便要涌上高台。
“哎……等等,诸位还是别激动的好,本王可没答应什么。”
萧忌一个健步上前,横臂在周浔面前,拦住了涌上前来的人。
方才尚欣喜若狂的人群如遭雷击,纷纷僵立于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妖女,你想怎样?”
人群中有人率先撤开嗓子骂道,随即便是千呼百应。
萧忌也不生气,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扫而过,待人群声息渐弱,忽而森然道:
“求神问佛尚且需要香火,诸位空口白牙便想求本王庇护,当本王是漠北来的冤大头?”
周浔脚下差点一个不稳,这副打家劫舍的口气像是一方主君吗?
“诸位大可一把火烧了自家,本王也乐得清净。城外数万流民无处可去,诸位如此识时务,倒是给想活的人腾个位置,也好早日超生去。”
众人对恶名在外的北疆王虽有耳闻,但当面被此人一通威胁,一时惊愕难以复加。
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刀在她手上,根本由不得他们选。
“三日后,要么打开城门恭迎本王,要么……本王来为诸位收尸。”
萧忌说完,并指于唇边吹出哨声,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从街角处撒蹄子奔来。
另一匹被拴在街边运送粮草的马见状,即刻马来疯似的,挣开绳索,撒蹄子便一起跟了来。
意料之外,萧忌轻啧了一声,随即一把拽住周浔的一只手腕,从高处跳下,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策马从人群中呼啸而过。
瞬息间的变故令人眼花缭乱,亲眼见证了数年前北疆王单骑闯王城,良久后才有人缓缓回过神来。
“话本子诚不我欺?”
路上,周浔终是没忍住,主动跟萧忌说了话。
“若是他们当真引火自焚,该当如何?”
萧忌挑眉看了他一眼,一时神色复杂。
“本王真是羡慕大将军一诺千金,不过……跟了本王,自此可算是信用扫地了,可惜可惜。”
话音未落,紧接着打马向前,一时间神骏窜出去数丈远,令周浔追赶不及。
周浔愣了愣,耳中好似什么都没听见,唯有那句“跟了本王”……
一时有种冲动,想要问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普通马匹无论无何也赶不上军马的速度,就在周浔的这匹撒欢跟来的马追上萧忌时,才发现她早已勒马多时。
他沿着萧忌目光停留的方向看去,一柄伞如妖冶的血色花朵,盛开在破败的城门下。
“喜怒无常、恩威并施,北疆王倒是深谙此道。可这世上懂此‘术’之人,又岂止你一人?为何偏偏会是你呢?”
伞檐下,一张苍白如玉的面容显现,却没有挂上笑意的假面,幽幽而来的目光尽是悲悯。
如同朝渊台初见,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