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茫一片的视野里,场景如从天而降,于眼前清晰浮现。
这是利刃营的食堂,陆祈镜记得这里。
此刻他正坐在自己最常落座的角落,眼前的食物,热闹的大厅,来往的哨兵,恍惚间把他拉回那段在利刃营生活的光景。
“陆兄。”
熟悉的笑嗓响在耳畔,陆祈镜惊愕抬眼,对上那张熟悉的面容,一时竟失了语。
周和颂把餐盘撂他对面,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开始点评今日的菜系:“糖醋排骨,还可以。唉,怎么又是青菜,我想吃大闸蟹。”
“周和颂?”
陆祈镜的眸光紧紧盯着他,脑海里浮现的名字,不知怎么的说了出来。
周和颂把脑袋从食物中抬起来,疑惑地朝他望来:“咋了?你要带我去开小灶?”
“你……”
你没死?
“你怎么还不吃啊陆兄,你不吃给我吃。”说话的间隙,周和颂已经吃完了他自己的那份糖醋排骨,直勾勾地盯着陆祈镜餐盘里的那碗一口未动的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陆祈镜定定地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把碗里所有的肉都倒到了他碗中。
周和颂的眼神瞬间亮了,爽朗一笑:“我靠,真够兄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说完,他开始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你快吃吧,吃完我们还要一起去对抗蒋金硕那只老狐狸呢。”
蒋金硕?
“这是蒋金硕的精神图景。”
陆祈镜的脑子“嗡”了一声,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桌面,撑着身站起来,下意识去推他:“周和颂!出去……”
“去哪?”周和颂不明所以地抬起脑袋。
陆祈镜只感觉脑子里做不出任何思考了,极度的慌张、迫切、恐惧,无不冲刷着他的理智。
这里马上要塌缩了!
“出去!快出去!”他揪起周和颂,连拖带拽。
“砰!!”
巨响突入突如其来,陆祈镜吓得手一抖,手里拽着的周和颂如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他的脑袋多了一个血窟窿,鲜血正在汩汩地往外冒,临死之际,周和颂的嘴角还挂着浅浅的微笑,声音气若游丝:
“你先走吧……我……出不去了……”
陆祈镜瞳孔瑟缩,退后一步,视线从死去的周和颂身上抬起,转到门边。
蒋金硕手里拿枪,枪口冒着烟,冷笑看着他。
滔天的恨意陡然直冲天灵,攥紧的拳头里握住一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手枪,子弹如离弦之箭——“砰!”
蒋金硕眉心中弹,缓缓向后倒去。
陆祈镜眼前的景色向后退,食堂来往的哨兵顷刻间消散,霎时,苍莽的大地向上抬起,巨兽般的山脉匍匐于大地,隆起黑黑的兽影。
一阵冰冷的风滑过他的脸,他的眼前是一副徐徐展开的乡村山水画。
虫鸣声时高时低,鸟叫清越,而他如同呆滞的雕塑,定定地立在原地,身体僵硬。
绝望像一张无边的天罗地网,铺天盖地地笼罩着他,使他无所遁形。
他感受到自己的手心被人触碰,听见一道怯怯的童音在耳边低吟:
“小镜哥哥,我妈妈什么时候出来啊?”
……
这是梦?
这是梦。
出去……放我……出去……
“小荆棘……小荆棘……”
“调整呼吸,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小荆棘,跟着我,来……吸气……”
迷迷糊糊间,陆祈镜看到了江稚羽着急担忧的脸,在眼前逐渐清晰。
温暖的黄光打在她的脸上,柔和的光影,勾勒出她脸部的轮廓,眼眸亮晶晶的,她像仙女一样,圣洁、灵动、美丽。
暖和的被褥围着自己,一股温柔的力道环抱住身体,江稚羽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拍着。
这还是梦?
他听见自己在祈祷,祈祷这不是一场梦。
江稚羽把他抱得很紧,无数条藤蔓围着他,缠着他的四肢,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好紧。
快……窒息了……
“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
?
“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
??
“国!要!强!我!们!就!要!担!当!”
???
什么死动静。
黑夜里,陆祈镜睡眼惺忪地睁眼,墨眸里莹莹地泛着幽冷。
他注意到自己呼吸困难,才发觉脖子上缠绕着什么东西,扯了扯,拽下一条束缚带。
他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打断床头柜上大放军歌的小球机器人:“大半夜的你到底在燃什么?”
小球机器人暂停了雄浑壮阔的军歌演唱,转过身体,机械音又惊又喜:“耶?你醒啦?你刚刚做噩梦了,我觉得有必要吵醒你。”
陆祈镜:“……”
“而且你不应该在床上放那么多束缚带,你看,睡觉不舒服,还很容易勒着自己。你刚刚差点把自己勒死了!”
陆祈镜把手上的束缚带扯出来,团吧团吧,缠成一个球,朝床头柜上的小球机器人砸去。
“咻——”
“嘭!”
夜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