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为自己亲手包扎的那人不见踪影,仅是在桌上留下一纸书信——
骆公子:
昨夜之事,我权当未曾发生过也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若你醒了,便换身衣物自行离开吧。
李不喜 留
字迹草草又凌乱。
转头的櫈上,放置了一套叠好的干净袍衫。
骆廷把信纸折成几折放进袖中,一时间五味杂陈;而后麻利换下染血的衣裳和披风,按照留信人的安排,扔进未熄的火塘盆后隐秘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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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农司的刁难没什么新花样,无非就是跑腿、做苦力、外加——
“这刘太公交托的事,有谁愿意去啊?”马成功饮下热茶,说话的调调有气无力。
司内正厅的众人听此不约而同低下头,没人吱声。
“唉……那可是刘太公,事情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他大手一挥。
李不喜站在最末的位置,百无聊赖玩弄自己的发尾,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也不知道骆廷那家伙怎么样了?不会死了吧……她想。
一宿没睡的自是提不起精气神,更别提是来回在宫内宫外跑了那么多回……
马成功:“真没人接?”他不死心。
人们又是一顿摇头,各个脸上写满了拒绝。
马成功犯了难——这刘太公的请求不接是罪,接了也是罪……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似乎想到了什么,“既如此,不如就给新来的同僚一个机会。”
大家齐齐回看,目光定在司内唯一一名走神的女官身上。
“李不喜,刘太公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隐约间听到叫自己的名字,立得板正,“什么?我!”她生怕听错了。
“没错!就是你!”马成功指着李不喜郑重点点头,“事成之后,有赏;不过,若是搞砸了,那就……”他有意无意,没把话说尽。
李不喜正愁没机会施展拳脚呢,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砸在头上,走运了!
“我接我接!”她二话不说兴冲冲应下来,顾不上马成功的言外之意。
马成功:“好!一言为定!”
司内的人群目睹李不喜大摇大摆拿着手书出了司门,不禁捏了把汗。
“这姑娘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连刘太公的事儿也敢接……”
“就让她当冤大头呗!反正不管我们的事!”
“刘太公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不好相与啊,李姑娘接下手书,恐怕是‘凶多吉少’。”
“……”
路过听手下人窃窃私语的马成功露出一副得意的模样,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司农司。
——
问了一路,不费力便在城北找到了所谓的“刘宅”。
“呵!”望着遮天蔽日的高门大院,李不喜惊得长大了嘴巴;这刘宅,怕不是有一个蕉镇那么大吧,怎么都望不到边……
刘太公祖上三代累积了厚实的家业,除此之外,在他青壮年时,曾协助先皇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大事;所以身份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这刘宅便是实打实的证明。
这些个,是来路上热情的大婶看她亲切,多嘴告诉的。
“来者何人?闲杂人等不允入刘府。”守府的家仆看李不喜的打扮,不出所料把她拦了下来。
要不是出示了盖有司农司印记的手书,她估摸自己应是会被当作叫花子打发了。
接待她的是个中年的嬷嬷,“你便是司农司派来帮老爷的?”看样子应是府内管事的。
“正是。”李不喜恭敬回话。
“这司农司啊,还真是愈加怠慢了……”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人都敢往刘府派。”那人说得阴阳怪气,丝毫不正眼瞧李不喜,快步在前带路,“跟紧点。”
她只能装傻,回以礼貌的微笑,“是。”
走了不下半柱香的时间,两人还未到地方;在刘宅里转来转去,头都转晕了。
“敢问还有多久才到啊?”李不喜怯怯地问出声。
前面的人眉毛一挑,用嫌弃地口吻说,“快了快了,真是麻烦。”说罢,腿脚又加急了些。
“不好啦,粮仓走水了————”
冷不丁的,划破静幽的呼喊声进耳,隔着几道墙的位置浓烟滚滚,府内的家仆们忙不迭赶过去。
嬷嬷“啊”地尖叫后,丢下她,满嘴“哎呦哎呦”,慌慌张张也跑了去。
被晾在影壁的李不喜没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刘宅这么大,单她一个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多不合适。
绕过影壁,清风徐徐,豁然开朗:一条曲折的游郎在塘上蜿蜒,风铃叮当作响,倒是舒缓心弦。
不自觉入了游廊,走走停停。
盛夏过去,一池的荷凋敝残败,很是荒凉。
“前面的莫要挡路!”身后莽撞的一家仆拖着盛水的水缸径直朝前的方向冲,未理会正前方的李不喜。
她只觉得遭人狠很闯上那么一闯,眼睁睁看着自己向池塘里头扑倒——
瞬息,有只大手揽过她的腰,“姑娘当心!”
那手的力道很大,竟从游廊扶手边际将他拉了回来。
还未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李不喜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摄人心魄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