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和蕴:“请她出去。”撂撂手。
李不喜的耳朵容不下这些话,张口就想骂回嘴,可终归还是忍下了。
“且慢,刘太公,小女子有法子解您菜园受虫害的麻烦。”她扯着嘴角。
“哦?”刘和蕴来了兴趣,“你又如何认定我这菜园是受了虫害?”但又马上变了脸,“信口拈来!满嘴胡言!”怒目圆睁,嘴边的胡子也连带抖动。
“送客——”对方下了最后的通牒。
还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李不喜无动于衷,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明白了事情的始末:难怪司农卿有这么好自你靶活交给我,敢情这刘太公如此难说话。
固执倔强不听劝,有点棘手。她对自个儿的遭遇也深感同情。
“难道还要本太公亲自请你出去不成?”
“自是不敢。”
“那为何还不——”
“刘太公,小女斗胆问一句,这菜园辟出来后,是交由谁打理的?又是怎样打理的?”慢悠悠跨入菜园,自如地查看起蔫黄的长势。
李不喜的声音在菜园传出回声,不惧不畏,不卑不亢。
既是接下了,她不仅要干,还要干得响当当且漂亮。
刘和蕴反被问噎住,声色无刚刚的咄咄逼人:
“自是老夫亲手打理的,园内的一切从不假手于人……怎么了?”
李不喜不答。
在田埂走走停停,时不时翻动蔬菜、果树的叶背及枝条。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名其貌不扬的女子意欲何为。
“那便没错了。”她笑笑,心里已有答案。
精细,是后院菜园给的第一印象。
分门别类的划隔种植,菜籽和种苗选的都是上上好的,甚至堆肥的肥料用的也是最贵的一档。
但真是这样“完美”的菜园,种出的果蔬却是要死不活。
大抵是现下的情形让刘和蕴自觉面上无光,怒颜重现。
“年岁不大,口气倒不小!”他背起手,拿出说教人的架势,“司农司好大的胆子,派你这个小喽啰来糊弄老夫!”
不在掌控之内就拿司农司压人……
李不喜无奈,很快又转成忍俊不禁——这京城,还真是什么“牛鬼蛇神”皆齐聚一堂。
脑海里,骆廷的身影一闪而过。
“你笑什么?!”刘和蕴是个暴脾气,“莫不是有胆当面嘲笑本太公?!”
“太公言重了。”
“农物若是过分珍惜,也会和人一样,变得娇气,不好养活,更不堪重负。”她一语道出关键。
菜园中的农物伊始起便是遭人呵护惯了的,加上刘和蕴八成是个学了其貌未知内里的门外汉,看似将菜园打理的一丝不苟、井井有条,实际呢?好好的农物均被糟蹋了。
“哪来的歪理?!”刘和蕴下意识张嘴辩驳,“用的全是上乘的东西,怎可能会出差错?!”
依旧没有应声,把话锋一转:
“若太公还打算这么耗下去,恐怕您的菜地离落荒不远了……”
听着意味深长,可如果往细了思索,居然品出威胁的味道。
她没体会出言词间的不当,改了种方式接着说,“刘太公赶人走,哪有强留的道理?”
“仅仅是给太公提个醒,要让农物无恙生长,不是什么难事儿,目前来说方法有二:一呢,您可将先前的全部去尽,深耕晒土,重新栽植一批;这二呢,虽亡羊补牢可也为时不晚,暂断了饲养家禽的吃食,以一物降一物。”
“果真可笑。倘若我全听信了,岂不是受了你的诡计,‘折了夫人又折兵’?”刘和蕴倔的像匹驴,哪里会坦然顺承别人的意,认下是自己作的妖?
没心思捣鼓这片地了,干脆径直走向李不喜,试图靠一身的威压压她一头。
“虫害解法我已托盘相告。”
“信或是不信,全凭太公。”
她不受影响,甚至更硬气了几分,“司农卿交予的已尽,不便再叨扰太公的雅兴,小女子告退。”
说罢,喊了身侧最近的一名府内丫鬟,请对方为自己带路出府。
小丫鬟拿不定主意,瞟了瞟刘和蕴与张嬷嬷后,领会照做。
望着李不喜远去,刘和蕴转头瞧瞧胖得挪不动道的鸡鸭,陷入沉思。
“老爷,这丫头也太胆大胆大妄为了些!”张嬷嬷见缝插针,吹起了耳旁风。
此刻的刘和蕴并未恼怒,而是认真斟酌尚离府那人说过的话。
对他脾性有底、笃定他怒火中烧的张嬷嬷眼瞅目的就快达成,准备再添一把火——
“不按常理出牌,颇为有趣。”
谁想,刘和蕴突然哈哈大笑,眼眸中多了赞许,“罢了,还是老夫的菜园重要……”
犹如相通了什么般,心情大好,再投身进菜地的劳作。
张嬷嬷见状,也只能陪笑瘪嘴。
自始至终,刘恒之在不远处的拐角静静观摩。
仿佛看了一出精彩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