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后,京内吃食对李不喜来说,还是远比不上家乡。
京城这么大,好不容易寻到一处熟悉的口味,总觉得多了丝慰藉和温暖。
无论是在司内受挫亦或是心事无人可诉,她只要吃上这一碗酸酸辣辣的汤面,变会好受不少。
“美食最能抚慰人心。”这是李不喜从爹娘身上学到的理。
迫不及待打开调料罐子,加了一勺又一勺的油辣椒后才心满意足。
“李姑娘?”
身侧刚来、同桌拼坐的阴翳拢罩桌上烛火。
她吸入一大口面,来不及擦拭嘴角沾的辣油,慌张看去——
刘恒之在确定喊的人的确是李不喜没错,端着面安坐下来,如旧笑盈盈对她说,“好巧啊,李姑娘也来吃面。”
李不喜犹遭定住,和他交换视线。
后反应出自己的模样不大雅观,扭身赶紧掏出手帕擦擦嘴,将噎将吞地把没嚼完的面咽进喉咙里。
“刘公子……好巧啊……”
男子瞧她的言行,虽被逗乐却不表露于色,仅是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
兴许是觉得对方在笑话自己,她羞愧地把下巴埋入颈窝,双耳绯红。
刘恒之:“这家店姑娘也常来吗?”
他也往汤面内加入了油辣椒,整整两大勺。
“是,是啊……”
女子嗫嚅抬颌去瞥。
刘恒之似有所感肘边人的尴尬,对比自己和她的面,笑容灿烂,“看来李姑娘同在下口味一致?”
听他解围,李不喜浑身的紧绷才松懈,“真是没想到,刘公子身为京城中人,居然也嗜辣。”
刘恒之笑而不言。
她瞧对方搅拌均匀后吃了一口,一行一动慢雅,风姿绰约。好像他吃的并不是面,而是什么珍馐佳肴。
单一口,刘恒之就被辣到吸鼻,向老板连讨了三碗茶水,全数饮尽。
李不喜忍俊不禁,后更是“噗嗤”一下笑出声,指着辣红脸的人放肆大笑,越笑越大声,笑得直不起腰来。
对方则是腼腆轻笑,接着学她一般肆意开怀,“让李姑娘见笑了。”
半晌好不容易止住,连连摆手,抹了抹笑出的眼泪花,“你不会吃辣干嘛放那么多?”
“我瞅姑娘这么吃,心中好奇,便想着尝试一二。”刘恒之直说,“看来刘某还是不大吃得习惯……”他因失态,言行略显笨拙。
李不喜性格爽朗,不拘小节,“这有什么的,你不常吃,当然吃不习惯啦!”
一来一回,两人畅谈,自天这头又聊到地那头,甚是投缘——
她主动说及家乡风貌和奇闻轶事,说的时候眉飞色舞,情态都快赶上说书人。
他则默默聆听,心神均被她口中所说牵动,入神忘我。
刹那,周遭人满为患的闹市的动静全隐去,此方天地,只有他们二人。
“李姑娘健谈,在下佩服。”
刘恒之说这句话有恭维调侃的意味。
李不喜学着他这副腔调,作揖以还,“哪里哪里,刘公子折煞我也。”
语后,双双相视长笑。
……
是错觉吗?她敏锐捕捉:彼时真正放松下来的刘公子身上,似乎,总有一股转瞬即逝的愁怨……
沉溺其间的李不喜抽离。
“今儿个同李姑娘相谈甚欢。”刘恒之起身拘礼,“倘若姑娘不嫌弃,在下还望能再与李姑娘吃面漫谈。”
面摊聚集的人群散得很快,街道行人稀疏,夜深了。
李不喜和他作别,目送对方消失在夜色下的巷尾尽处。
萌生出的不舍眷恋,装填心田,很强烈……她奇怪怎会如此。
面摊老板也开始收摊打扫,提醒独剩的李不喜有物什遗落了。
如梦初醒——
李不喜瞧往不远的桌椅:
刘公子随身佩戴的玉环居然躺在木凳上……
#
焚烧粮草中途,情形有变,不得已命副将率领大部撤离前去接应皇女殿下;而白疆遇和几人留守阿楼于军营周边高地,好观其动向。
——
委身在不远处的树林间,白疆遇眺望将熄的火苗,即使心有不甘,但也只能作罢。
一行人将身子藏于粗实的树干后,露出一双双眼睛探查。
马蹄的响动愈来愈大——想必是看到火信的兰铎等人回来了。
与兰铎同一匹马归来的,还有一熟悉的身影:
骆太初下马转醒,全身连带四肢软绵乏力,她整个人几乎是伏倒在搀扶自己的下士背上。
白疆遇的瞳眸极迅放缩,如遭雷击:太……太初?!
兰铎站在她跟前,正有条不紊指挥仅存的人手灭火,抢救所剩粮草。
骆太初趁此观察周围,想为自己找到出逃的转机,却逐一破灭。
该死!她强行想要驱动自己的手脚,可只有零星的知觉也无济于事……
清点过营中伤亡及损失后,兰铎留意到醒来的骆太初。
“醒了?皇女。”他走近,“你们费了这么大力气,为的就是我军的粮草?”
面对对方的揶揄,着铠甲的女子偏头不理。
“你们大复人啊……总爱耍这些肮脏的手段。”兰铎也不准备惯着她,转转手腕,抬臂命人将她关入牢房。
也是当时当刻,林间传来一阵不突兀的鸟哨声——
骆太初怔了怔,立马反应过来:阿遇!他在这附近?!
这是他们二人相识多年心照不宣的交头暗号,没成想居然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她心领神会地装作虚弱无二的样子,其实一直暗暗蓄力,好令自己能拜托那香的控制。
“等等!”
眼见要被关进牢房,骆太初开始拖延时间,“堂堂大复皇女,岂能容你这般苛待!”
兰铎拂手示停,“那你想怎样?”
“不难,给我收拾出来一间上好的屋子,我嫌你们的牢房脏了我的脚。”她微直上身,笑道。
先前碍于对方皇女的身份,兰铎已算一再忍让。他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不用管,直接关进去便是。”
骆太初看对方油盐不进,急说,“你就不怕我死在你营里!”
说着,用利落的身手扑向无备的兰铎,欲抢夺对方腰间的弯刀。
说时迟那时快,兰铎大退一步的刹那,伏候多时的白疆遇射出关键一箭。
兰铎:“有敌袭!”却让他靠耳力躲过。
阿楼于营里众人宛若惊弓之鸟。
再摸摸腰间的弯刀:还在……后猛地察出女子并不是冲自己来的!
骆太初以夺刀为掩,实为抢马。
她跃上离自己最近的马鞍,在阿楼于军营冲撞;白疆遇一行人数箭齐发,为其制造混乱,以能顺利出逃。
摸不清敌军伏击人数的兰铎不敢妄动,而是一味下令士卒抓回骆太初。
可彼时已然恢复的大复皇女哪是好对付的,三下五除二便在马上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奋力狂奔。
眼睁睁目睹她几近逃出势力范围,兰铎咬牙,一把夺过弓弩,瞄准马上之人后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