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尘土遍地,道路两旁的树木蒙上一层土黄,更显得沉闷无趣;好在拉远了视线,自薄雾钻出半个山头的远山不断在眼前放大,山体巍峨高耸,直入云天,熟悉的红橙中竟还点缀着鲜少的绿意。
李不喜没来过青霞山,可莫名的直觉告诉她本人,这座不同寻常的山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马车队列停在山脚。
“怎么不走了?”李不喜问。
骆廷正准备解释,却叫刘恒之抢了先:
“李姑娘,这青霞山没有车马道,只能步行上山。”
“哦,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
骆廷又犯嘀咕:怎么哪哪都有他?
雾已经快散尽,全山呈现出五彩的面貌。
“我们三人先行,至于那些东西嘛,我叫人抬上山便是。”
三人先后下了马车,待骆廷吩咐一二后,轻装上山。
依山建立的石阶仿佛无穷无尽,一直朝上蔓延。
太长时间没有感受到自然的松弛和清新,爬了许久,李不喜心情都变舒畅了,干劲十足,吭哧吭哧走在最前头,还催促落后的男子们快点。
“李姑娘还真是——”刘恒之一爬三歇,“还真是身姿矫健啊……”
骆廷以往都是喊人抬轿抬自己上山的,怎会知这么累人;他大汗淋漓,根本说不上来话。
女子一口气登顶,全身微微出汗,感觉近段时间以来的不利索全释放了。
叉腰站于山顶,元气满满高喝一嗓子;山顶风清云淡,众山环抱间回荡着她豪迈的嗓音。
一瞬间心情大好。
两名男子可算半死不活登了顶,完全没有在马车内座谈的仪态:
骆廷:“怀,怀,怀之兄……体力,体力不佳啊……”
刘恒之:“骆,骆兄……我们,我们……彼此彼此……”
李不喜神清气爽地转身,发现这山顶别有洞天——
只见在这青霞山的山顶,居然依据其地势山况,在临陡崖的地界造出一座称得上府邸的宅院?!
这府邸的规模制式,快赶得上自个儿暂住的永信宫那么气派!
女子瞠目结舌的空隙,山下骆府的人匆匆来报:
“公子,不好了,那三车东西,全被一伙山贼盗匪抢走了!”
骆廷在其搀扶中站起,惊讶不已,“什么?!怎会如此?!”演技非常浮夸。
李不喜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傻子:东西被盗匪劫了,这样拙劣的谎言谁会信……
“啊?!这,这……我的食盒呢?”刘恒之也坐不住,跟着担忧焦急。
她狐疑看着两个人:不会吧,还真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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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三人上山一段时间后,骆太初等人接连从木箱出来,绕到青霞山的背面。
此处的宅院乃是百年前的前朝皇帝命匠人所造,集先人智慧,巧夺天工;虽有百年光阴,仍历久弥新。先帝在位时,下令将此府邸翻新重建,并吩咐宫人们每隔半月就要清扫一次,后赐予皇女殿下作为其生辰贺礼。
闲来兴起,皇女殿下便会亲至青霞山小住几天。
这也是为何骆太初如此熟悉青霞山的原由。
宅院的主体主要建于青霞山山顶缓坡,后有一小部分连陡崖,暗室便置于绝壁之下,隐秘万分,若非府邸之主,恐无人会知晓其所在。
骆太初接手以后,也是在当中摸索嬉闹间无意发现了这个场所;思及独特性,她未与他人通气过这件事,仅作为一件秘辛隐瞒了下来,以作日后能有别用。
扭转草后的机关,一道浑然天成的入口悄然开启;几人列队快进,吹燃了携身带的火折子:
甬道不宽不窄,是工匠们雕凿了山体内部、为逃生而修的通道。
风声和黑暗吞噬了火光之外,四周的石壁因年份久远风化侵蚀,已经有了玉化的迹象,抚摸起来比较光滑趁手。
大家皆默不作声,脚步的动静在甬道里被放大,就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皇姐……”骆太尧紧跟在骆太初身后,拽着前人的衣角。
音调不高,却犹如在整座山的体内回荡,小皇子本人以及其他人紧绷的神经断弦,均冷不丁吓了一跳。
“皇姐。”他再压语气,说话变得小心翼翼,“这地方是父皇告诉你的么?”
听此,前进的身影顿了少顷后嗫嚅,“不是,父皇他……从未同我说过。”
父皇……骆太初想念与之对应的音容相貌,可只有个肃穆威严的背影留给自己追赶,剩下的,或许就没有剩下了吧……
中段的人不走了,垫后的胡逐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问了问不过是虚惊一场。
虽跟着公子外出自然是欢喜的,但胡逐始终有些失落:常跟着皇女殿下的知秋没来。
按他家公子的分析——皇宫还需要有人打点掩护,不宜倾巢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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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还好,刘公子的食盒还在。”来报的骆府家仆从身后拿出刘恒之余留在马车的食盒,原封不动地还予对方,“不幸中的万幸,好在来时的马车保住了。”
刘恒之抱过食盒,细细检查盒中的那碗面是否安然无恙…
骆廷扮出劫后余生的心疼,哭天抢地:
“完了完了,小爷我几车自天下搜罗来的宝贝爱物,全都付之东流了。”一面说一面背过身,朝自己的眼角添抹上两行湿漉。
李不喜实在看不下去,拽过骆廷蚊声质问,“这就是你设的法?”
“怎么样?还不错吧?”对方贱兮兮在哭闹中漏出一笑,自我感觉极其良好。
那名家仆照府上公子事先排练好的对词,顺承演下去,“那公子——”
“还愣着干什么?!返府招呼人好好收拾收拾不长眼的山贼呐!”骆廷尖声吼叫,给家仆疯狂使眼色。
“是!公子!小的这就去!”语罢,退场。
女子咂摸嘴,给骆廷伸出个大拇指,反话正说:
“高,实在是高。”
自导自演,还演得这般一言难尽,能不高吗?
被“夸”之人暗爽:那可不!也不看看本小爷是谁!
盗匪打劫一事事发突然,连带着车上备好的食物也一并飞了。
青霞山的宅院虽有宫人固定来打扫,庭落也看管得当,可府邸不存吃食,吃的用的多半要自带。
这可不,三人排成一排坐在屋子的阶前,守着黑乎乎的大院发呆。
爬至山顶临近晚间用膳,一个个肚子“咕噜咕噜”饿得直叫唤。
即便过程里刘恒之不好意思打开食盒,明说迟到是特意跑去面馆给李不喜买了碗面,大抵因由间隔太长亦或是颠簸过度,汤面完全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