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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予通过。”
近一个时辰的落笔,李不喜悬着的心犹如死灰。
高裴书瘪嘴把她书写的纸页摆在桌前,欲言又止地戳戳点点,最后睨着头也不敢抬的女子,收作一声长叹。
检验如期而至。
奈何最近发生得事儿实在太多了,打得李不喜毫无还手之力,压根挪不出多余的时间去好好温习。
委屈地瞄了瞄瞅着自己一脸怒颜、恨铁不成钢的高老前辈,欲替自己辩驳一二,但转念又觉得如此太过矫情?
正踌躇间,高裴书却发话了,“……你若无心跟从老夫学习,老夫自当放你离开,万不能强人所难。”批阅李不喜交上来的卷张后,高裴书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
“不!不是的,高老前辈!”
女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出言解释了原由,坦白了近段时日多有变动。
可李不喜越说越没底,再怎么说也是她本人没有认真对待,在对方眼里看来更像是找说辞为自己开脱。
“那为何检验开考前不向我明说?”高裴书倒没恼,只感觉有点可惜,“你我既成了师生,就该互相信任,这算什么事嘛!”唯一的学生完全不相信自己,没有来的有几分失落。
“我怕辜负前辈的期许,让您对我失望……”她如实道出。
此话不假。
李不喜难得有个正儿八经的老师肯教自个儿,她是珍重又害怕;她怕对方因她本人的愚钝蠢笨,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
最后踩着日子,紧赶慢赶准备高老前辈立下的检视,可还是背了又忘,记混记错,高看了自己的能力。
听此的高裴书反应了一瞬后,方才的失落彻底打消,“傻丫头!”苦口婆心地向李不喜讲述了一个个历朝历代老师与学生的相处之道,意在告诉女子一个道理:
师长,学子,需要建立基本的信任,互通有无,才能更好地前进。
李不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绕不清那些复杂的故事背景,但她悟出了高老前辈想要表述的关键字眼:信任。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古往今来却大有人为其付出代价,最终酿成悲剧。
对方说是师长,不如说是个耐心引导她的益友,用他自己的活了半辈子的经验,为女子铺起一条名为“处世”的道路。
顷刻间,这一幕已超脱教诲听学。
李不喜在高老前辈身上,感受到了良久未有的,在家人关怀下成长的错觉。
对方慈祥的音容笑貌与过世爹娘的身影叠加在一处,自己的心窝也暖洋洋的。
师长师长,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在心底喃喃:原来好的老师真的和父亲是一样的。
……
皇女殿下登基大典的日子迫在眉睫,除了皇宫内的戒防,禁军也联合兵部,加强了对上京各城门的布防。
当然,这般紧要的,远不止他们。
“公子绝对是疯魔了。”胡逐得出结论,长靴的一足踮于京城最高塔的塔尖,双臂环抱,脚下便是缩小的楼宇。
公子被皇女殿下召入皇宫回府后,胡逐是日日提心吊胆。
骆廷不仅开始对府内的事上心,这人也不懒散了,早睡早起,就连先初落灰的“大司农”一职也表现得颇为勤奋,三天两头就朝皇宫的司农司里跑。
骆老夫人以为自家孙儿开窍了、识大体了,感动得泪雨绵绵,祭拜了骆府家祠的列祖列宗,欣慰,“……感念骆氏先人庇佑……”
他家公子的这份怪异不仅令他担忧难安,甚至牵连到了其他人——
骆廷在司农司待了两个时辰,等守的马成功用衣袖拂了两个时辰的额头,薄汗直冒。
讪讪笑着盯看那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大司农在交椅上无比认真地翻查一本本的农务手书,这位司农卿紧张得快站不住脚。
“没什么问题。”骆廷合上最后一本手书,顺手将其放于那成山的手书书堆的最上面,“既然没什么问题,就先这样吧。”
直至大司农扬长而去,马成功吊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吓死本官了……这又是搞唱哪出啊……”他瘫软坐到,好在有二麻子稳稳搀着自己。
马成功虽是个投机取巧的,但处理公务方面从不马虎,所谓兢兢业业、踏实办事,马成功在朝中也是排的上号的。
但这上司今天这般突袭也没事先同他知会一声,可把马成功吓得够呛。
“哎呦……”司农卿捂着胸口哀怨,“为官不易,为官不易呐……”
李不喜和高裴书谈完心从司农司退出来,便与刚要离开的骆廷打了个照面。
“骆廷?!”她直呼他的名讳,分外惊喜,“好巧啊!你怎么也来了?!”
骆廷没未应,别扭地不晓得怎么面对。宛如没听到似的,男子视而不见,反而是加快了步子,意图将女子甩到身后。
李不喜挠了挠头,奇怪反思:这家伙又怎么了?是我又不小心惹到他了么?
说着,连忙脚跟脚跟上去,笑嘻嘻地试探:
“你……哦,对了!嗯……骆老夫人近来可好?”她没话找话。
男子迈的步子是又大又快,女子为了不落后,只能碎步小跑,看起来有点吃力。
“祖母安好,劳烦李女官操心了。”骆廷冷冰冰回复,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去瞧她,脚步也有所放缓。
李不喜却一下炸了毛,一把拽停对方,直言不讳,“你这是怎么了?!犯得着这样么?!”
堂堂骆府的公子竟如此小肚鸡肠?!指定是记恨自己没帮他去捉野味……
骆廷本来就在生闷气,苗头被点燃,脾性“蹭”一下窜上头,“总比有的人好!说是为皇女殿下做掩护,实则呢?是跟未来的夫婿眉来眼去,你侬我侬!”他气极了,说的话也没过脑子,干脆吼了出来。
女子遭这般对待,眨眼怔了怔,不明所以地瞅盯着骆廷。
男子在发泄完怒气的后一刻后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气急败坏,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对,对不住……我——”骆廷知道自己的失态,想要挽救。
“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看待我的。”李不喜的笑脸一去不返,“我一直以为我们算得上是朋友,现如今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不等他措好词,她规矩退了退,拿出面对上司时该有拘礼,“是下官冒犯了,大司农出现在此本就无可厚非。”
李不喜平静地说完,退到五尺外,回身抬头,“下官告辞。”收敛了全部的热情,转身离开。
骆廷猛然体会到自己搞砸了一切。
在她失望与自己对视的分秒间,他的心一阵阵抽痛。
想要追上前的迈步停住:对方马上就要嫁人了,而自己又以什么身份去解释呢?
女子的背影一会儿消失在宫道的拐角,男子失魂落魄立在原地,垂头,手掌攥紧,颤抖。
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不是吗?
骆廷按压不下的委屈变成了他眉间皱弄的痕路,变成不明几时过去,他沉重的长叹。
或许他一直了然自己的感情,却没有承认这份情的勇气。
为什么,为什么你独独喜欢上了别人?而非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