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守一整个下午,白疆遇看出些苗头:
这伙人看似用店铺作掩,实际地窖开设了私人赌坊,进出的除了赌坊的伙计,还有赌徒,赢钱的摇头晃脑出店,输了的则受迫画押后,落得一顿拳打脚踢。
皇位经年空虚,民间的整治未形成严苛的规范,不少有心人钻了孔子,专搞坑蒙拐骗的下三滥害人。
就算皇女曾经有心想管,也是一桩苦差难差;更别说新帝如今才得登大宝,根基不稳。
大复上下,百废待兴,道阻且长。
阿楼于人和这赌坊有何关联?
距离那队假商队进入店铺,已经过去四个时辰。
白疆遇趴得腿脚都僵了,灵敏的直觉告诉他本人,再等下去可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趁着夜色,快速变装收拾后,扮成一名赌徒走近——
“慢着。”守门的伙计将他拦下,“看着面生,报上暗号。”对方审视的眼神扫过白疆遇。
他按照在屋顶所见的唇语推测了一番,试探地报上了暗号。
谁料还真叫白疆遇蒙对了,伙计只能半信不信着让他进店。
店内的前半段还算装装样子,有几分类似寻常铺子的陈设,不过连拐了四个弯以后,便全变样了:
自楼阶不断朝下走,人山人海的大型赌场出现在面前。
癫狂、吵闹、沸腾、恶臭……所有不好的词汇在此处都淋漓尽致。
白疆遇穿梭在人们之间,在四角晕晕的火把下搜寻着目标。
“我们行首有请。”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一侧肩膀遭摁住,对方的掌力很大。
暴露了吗?白疆遇装傻说对方认错人了,他本人不认识什么行首。
可对方依旧不依不挠,丝毫没有放走白疆遇的意思。
如果动手,可能会惊扰了赌坊的坊主,后期骆太初若欲要沿着这条线索拔除其他,就更困难了。
白疆遇没有反抗,仅好赔笑跟着对方去与行首碰碰面。
地下赌坊远比预测地要大,对方为了严谨,选择蒙住白疆遇的双目。
不知道多少此男绕远转弯,黑布条解下,他被带到一间土房,泥砌的土床上坐着一个满脸刺青的人。正是白疆遇先前跟踪商队的行首。
“跟了我们这么久,说说吧,谁派你来的。”那人开门见山,甚至未正眼瞧二次乔装的白疆遇。
随即,带他来的那名壮汉把门关死。
坏了,中计了……白疆遇在心里道。
#
“刘公子真的醒了?!”
李不喜认为有的幸福来的太突然。
登基大典方才结束,刘宅派来给太公传信儿,刘和蕴顺势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女子控制不住兴奋和雀跃,连参典的盛服还没换下,便急匆匆跟刘太公乘同辆马车赶往刘府。
当然,这所有的一切,骆廷走在人群稍后,瞧得清清楚楚。
他目送着那抹身影,直至远去。
“骆公子,陛下找您。”知秋快步走来。
骆廷没有感伤的时间,“陛下?”
——
永信宫,长乐阁。
骆太初褪去一身华服,换了身素衣,她穿不惯那样的衣裳,过于繁复夸大。
久居的永信宫如今要搬走,她万般不舍也无人倾诉。这座殿宇,承载着她过往的点滴。
好的,不好的,今后皆锁在这里了。
骆太初一一环视,母后葬身火海的每一幕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陛下。”骆廷的到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臣来迟了。”
“可是在思念先太后?”他懂骆太初。
她以苦笑揭过,“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话至骆廷耳朵里,倒令他咂摸出其他味道,开始伤怀:
“如若这般好猜那就好了……”
一帝一臣持续了半柱香的沉默。
“阿楼于有动作了。”少顷,骆太初率先切入正题。
情爱,苦恨统统是缥缈之物,她能做的,便是先守好父皇交给她的使命。
骆廷亦晓得以大局和国事为重,“派出去的人怎么说?”
“阿楼于的人秘密潜入大复,具体筹谋还待探查,但酝酿的,一定是会危及国本的大动作……”
——然而他们间的的所有对话,均被一刺绣屏风之隔的人儿窃听。
知秋利用身份之便,将骆太初和骆廷刚才说的一字不落铭记。
但她又马上陷入了两难:我真的要背叛陛下么……
顿了顿后,痛苦地悄声退下。
#
刘府的马车上,李不喜激动地搓捻着手指,时不时就掀帘查看行到何处。
粲然的模样已说明一切。
刘公子醒了……她一遍遍在心底念叨,唇角的笑意之上不下。
刘和蕴心明眼亮,观其神态反应,满意非常。
恒之的心思总算没有白费。
*
“孩儿恳求父亲大人成全。”
先几天的书房中,刘恒之表态自己非李不喜不娶,拜求刘和蕴点头。
“我当你是个聪明的!”太公摔了参汤碗,“你们兄弟二人……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刘恒之最是谦和温润,此刻跪立在父亲大人的脚跟前,是从未有过的倔强。
他不加掩饰欲利用李不喜的心计,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全盘告知。
青霞山之上他设下了一出好戏,准备以身涉险英雄救美,换得对方钟情。
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刘恒之眼前,自己必须把握住。
了解其想法的刘和蕴思量半晌后,竟没多加阻拦,点头许了。
“是步险棋。”太公岂会不懂刘恒之在赌,“倘若不成,可——”
没有回头路。
“恒之,不怨不悔。”
刘恒之心如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