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路灯斜掷下昏黄的光,巷子尽头是一面斑驳的墙,原枫顿住了脚。
被挡在身后的成蔚不明所以,正欲询问,就毛骨悚然地听见原枫以一种极温柔的语气率先开口。
“你怎么在这?”
文默抠着裤缝,仰起脸望着原枫,声线不易察觉地轻微颤抖:“我......我听见这里、有动静,就......过来看。”
一句话说得语无伦次,文默心脏怦怦直跳。
他知道这片区域经常有小流氓组团打架斗殴,以前他都会凭借富有的经验值躲得很远,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听见了肖一的声音。
因为痛苦、恐惧而发出的凄厉嘶声。
文默大着胆子藏在隔壁单元楼楼道里,默默听完全程的他也就猝不及防地发现,事件的另一个主角竟然是自己几个小时前刚见过面的同桌。
不知为何,他反倒有些安下心来。
至少不用犹豫要不要报警了。
文默偷偷用余光觑了成蔚一眼,然后飞快地撤回视线,垂下了头,神态有些怯懦。
窄窄的巷口,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往那儿并排一站,肩宽得已经顶到了墙面。
文默本就矮他俩一头,身形纤薄,气质又软绵绵的,此情此景更像是一只误冲撞头狼的小羊羔。
“没什么事儿,”原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成蔚的视线,手指轻碰文默耳边的发夹,不打算细说,“我先送你回去。”
他指腹带着热意,还隐隐残留着一丝血腥味。
文默轻轻耸了下鼻尖,担忧的神色尚未显露,就被原枫半搂半抱地带离了巷子。
“自愿”留下处理后续的成蔚目送两人离开,神情恍惚。
竟然......是个男生吗......
*
文默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家。
确切来说,这并不能称之为“家”。
天花板低矮,窗户油蒙得不透光。家具少且旧,逼仄昏暗的空间里堆砌着大大小小的杂物,让人无处下脚,四处散发出古朴陈旧的霉味。
文默的房间更甚,不足五平米,没有衣柜,没有书桌,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便占满了所有。床脚堆着叠好的衣服和一只书包,一根撑起的杆子上挂着两件薄薄的羽绒服,仅此而已。
面对这寒酸的一切,原枫面不改色,只是文默脸蛋涨得通红,后知后觉的有些难为情。
方才在楼下邀请原枫时,他只想到了要“礼尚往来”,加之第一次带同学到家里做客的经历对文默而言实在奇妙,让他难得有些飘飘然。
以至于他忽略了:原枫或许并不愿意踏足这种地方。
站在门口的男生穿着低调,逼人的贵气却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反衬得狭窄的房间破陋不堪。
原枫注视着文默,好似对这般糟糕的环境不以为意,只道:“不请我坐坐吗?”
文默唰地昂起脑袋,浮着水光的眼睛渐渐亮了。
“可以、可以的......随便坐。”
屋里没有椅子,原枫便坦然地坐在了床沿,勉强支着一双长腿。
文默从书包里掏出了两片创可贴。
他轻手轻脚地坐在原枫身旁,盯着那只青筋分明的手,小声说:“我帮你贴一下,行吗?”
原枫随意抬起手,只有关节处轻微的破皮泛红,还不如蚊子包严重。
文默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原枫想了想,点头:“嗯。”他没有拒绝小绵羊的理由。
文默手跟本人一样,又软又小,不过掌心并不细腻,反倒有些粗糙。他专注地托着原枫的手,轻轻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手背。
墙壁上的老式电风扇咔咔运转,没有一丁点凉意。微妙的热意从肌肤相触的部位贯穿到了心脏,原枫盯着墙角脱落的墙皮,喉结滚动,另一只手拽了拽领口。
好热。他想。
创可贴一会儿就贴好了,文默却捧着他的手,垂着脑袋半天没有动静。
啪嗒。
啪嗒。
忽然,几朵小小的、滚烫的水花溅到了手背上,激得原枫下意识地缩了下手。
他侧目。
源源不断的热泪还在滴答往下落,文默一声不吭,头也不抬。
原枫顺势抬起手,缓缓地,托起了那颗暖茸茸的脑袋。
然后怔住。
文默红着眼眶,泪滴将睫毛濡湿成簇,挂在尖尖的下颌,唇也是红的。脸颊、脖颈,泪与汗,热液淌了一片晶亮反光的水迹,好像壁炉前融化掉的小雪人。
他吸了吸鼻子,呛咳了一声,本就沙哑的嗓子哽咽。
“是因为我吗?”
原枫静静地看着文默,指腹抹去那细嫩皮肤上的泪。
半晌,他轻声道:“他应得的。”
文默连哭都是安静的,只有眼泪在断线似的落,他喘了口气,胡乱地用手背揩了把脸,这下薄薄的眼皮也被擦红,微微肿起,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原枫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上次你......去医务室了吗?”
那天的场景历历在目,他还能回想起文默肚子上惊心动魄的淤青。
明明伤势那么严重,却一点不在意,反倒现在对他毫发无伤的手指大惊小怪......
文默乖乖地捞起衣服,刚发泄掉情绪的大脑有些迟钝,他眼皮红肿,拖着柔软的嗓音:“已经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