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日头西落,二人趁着夜色从峰顶翩然掠下。不多时,就到了封慕尘之前来过的小村镇——尕坟村。
此处乃是古时的一个小乱坟岗,后来因为整个西北地区水源渐少,而此处地势平坦又靠着尕海湖,这才引了人们相继来此定居。
今夜是冬至,寒风凛凛鬼门开,街上行人不多,且都步履匆匆。冰凉又清冽的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和祭祀香烛的气味。
二人沿着村中的道路向前走,直走至靠近湖边的倒数第二户人家才停下。
此户人家粗一看就与其他户不同,青砖砌起的高墙在一片片低矮的土墙中格外显眼。宅院的朱漆大门顶上高悬“冯宅”的匾额,大门两侧竟有竹影婆娑随风而动。整座宅分为前厅后院,后院的主楼是一座二层雕花刻凤的木制小楼,甚是有江南风情。
雪望着冯宅后院的小楼,想起了在吴姥梦中见到过的那座美轮美奂的顾家祖宅,不禁赞叹道:“听闻雕花楼是江南地区独有的,想不到在西北之地还能见到,你们的这位信徒倒是颇有品味。”
封慕尘带着雪在冯宅院墙外四处查看,边走边说道:“这姓冯的原本是个穷渔民,如今却成了位富商。他家境殷实,家中有妻女仆从数人,在此地算得上是一大财主。”
“不过这间宅子倒不是他自己的,十数年前有个江南来的县令在此地建了这座宅子,宅子原来是叫‘明月楼’。后来,这冯氏为了在岸上站稳脚跟才将此宅买了下来。对了,你看这门前栽的竹子,也是那个县令命人从江南运来的。”
在当世,渔民属于化外之民,被视为贱民。渔民要想摆脱贱籍上岸居住并不容易,想必冯氏当初跟县令买这座宅子的时候,也有其他不可为外人道的交易。
雪顿时没了方才的兴致:“也不知冯氏是如何起家的?”
封慕尘摇头:“这尕坟村一直流传着冯氏年轻时是靠杀人掠货发家的传闻,不知真假。也许那冯氏是做贼心虚才去阎王殿供奉。”
二人说着,来到了冯宅后墙,雪往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
见此,封慕尘问道:“有何不妥?”
雪望着前方,眉间凝重:“怨气与妖气并重,是摘心阵。”
摘心阵是妖界一种以恶治恶的阵法,其以妖力布成。阵法催动时,可以使阵内之人受到因他而死的阴魂的侵扰,顷刻便可致此人五内俱焚、七窍流血而死。死于他之手的人越多、怨气越重,那人便死得越是惨烈。
一道神力挥出,二人面前的空气顿时如蛇蜕皮一般剥落下来,露出隐在结界内的十二口黑漆棺木。棺木竖立着面朝冯宅,呈半圆形排列,将冯宅后墙包围其中,棺木上均以墨色咒令覆盖,看起来甚是诡异。
雪脱口而出:“十二棺摘心阵!”
摘心阵最多只能布下十二个怨魂,若这摘心阵确实是针对冯氏的,那只能说明被冯氏害死的人至少也有十二个。
封慕尘观此丝毫不惧,反而赞赏道:“雪魂官好生厉害,我来了这么多日都没发现。”
他走到就近的一口棺木前,粗看两眼便看出了端倪:“这聚魂符上的笔法也太生硬了,看起来倒像是个生手画的。”
封慕尘又从手中捻出一张符纸甩出,符纸未沾棺便燃起了阴火烧成灰烬,被风拂过,纸灰却又化作了黏稠的雨丝滴落在了地上。封慕尘看着那落下的雨滴,正色道:“拟水妖。”
拟水妖是生活在江河湖海中的妖,是水妖的一种。它没有特定的形态,本相似一滩黏黏糊糊的鼻涕,呈水蓝色。它们大多以落水之人或动物为食,离开水便会逐渐干涸,因此一般不会离开自己的水域。
由于受人妖两族互不干涉的契约约束,妖是不能以本相示人的,自然也不能以妖力来作乱人间,不知这只水妖为何要涉险到岸上来作法害人。
雪正想提议去湖边查看一下,就听见冯宅内传来阵阵惊呼,立在他们面前的棺木也纷纷震动起来。雪顾不上别的,对封慕尘道:“我进去看看,你留下防止摘心阵异变。”说完便翻墙跃入了冯宅内。
冯宅后院的膳厅内亮着灯光,候在廊下的两个丫鬟听见呼叫声正推门而入,雪趁机跟在她们身后一道进门。
甫一推开门,突然!一团泛着水光的粘稠液体扑面而来。丫鬟们见状发出连连尖叫躲了开去,雪侧身反手打出一道灵力正中这只拟水妖。
拟水妖被打落在院中,连忙向着前厅滚去。雪见它要逃,掠起直追,这时封慕尘也从后面追了上来。
雪不放心地提醒他:“摘心阵。”
封慕尘笑道:“放心。”
雪知他定然已经处置妥当,便不再言语,专心追击拟水妖。只是这拟水妖乃是水体,滚在地上化作一滩水,分分合合实在是受不到多大的伤害。
直至追到湖边,眼看拟水妖要逃进水域,封慕尘目光一凛,手中射出一张符咒如箭一般钉在了拟水妖身上,拟水妖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瞬间炸为了一团水雾。
雪停下脚步,望向封慕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