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崆峒山雪霁初晴,一轮白日刚刚升起。站在殿前长阶上放眼望去,漫山尽是白雪皑皑,宛若仙境。长阶一侧依山而建另一侧就是悬崖,由上往下望去层云缥缈、云山雾罩。雪从未见过如此壮美的冬景,便掀了衣摆在长阶上坐下观赏。
坐了一会儿,雪想起昨晚同六哥的约定,便催动灵力给六哥传了个信。
“六哥,我临时接了差事去不了你那了,你夜间多加留意。等我这边事了了,我再去找你。”
只要是同三界落了魂契的魂魄,比如文昌帝君座下九位魂官,他们之间都能以灵魂力互相传信。
不一会儿霰就回道:“你又接了地界的什么野差事了?那些死鬼真是见不得你去,你一去他们就要给你找事。”
雪无奈道:“六哥不要胡说,这次虽然不是帝君的指派,但也是地界需要水界协助的正事。我正巧提那饿鬼去了,九殿便将我借来了。”
霰又问道:“九殿?那你是同哪位阴使一起去的?去哪里?要去几日?”
“西北水道的崆峒山一带。丁大哥说是一名叫封慕尘的阴使,他前几日便已先到了,不知还需几日。”
雪话音刚落,霰的声音瞬间炸响:“什么?!封慕尘?!怎么是他!”
“六哥认识此人?”
“不认识。听范老黑说过。”霰没好气地说。
“我就知道那帮老鬼没安好心,看你好欺负算计你!不行,这差事千万不能接,你回去找老丁头,让他换人!平日里瞧他对你客客气气,竟背地里使坏!”
话虽这么说,霰也知道已经定下来的事无法更改,他思来想去不放心,又交代起来:“你去了千万要小心,少与他接触,只管把事办好就回来。我这边的差事若结束得早,我就去找你。”
雪听了一番唠叨还是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六哥话中所指似乎都是在针对那位封阴使。
也不知道此人到底有什么可忌惮的,用得着这般如临大敌?只不过他知道这是六哥在关心他,便安慰道:“放心吧六哥,我与阴使同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会小心的。”
“你不知道!这个封慕尘与其他人不同,他可是从无间地狱出来的!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封阴使是无间地狱出来的?雪暗自想道:能入无间地狱的倒确实是大恶之人,只是从未听说有人入了无间还能被招为阴使的。
便把心中所想问了出来:“既然他是从无间地狱出来的,想必罪孽已消,为何没有去投生轮回呢?”
霰接下来的话让雪更是不解:“他不是死后以地魂入的无间,他是以肉身入的。传闻此人性情多变、鸷狠狼戾,他之前的几任搭档,不知为何,后来都气绝魂消了!我就是担心你,你心思单纯,在他面前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不然被生吞活剥了也不知道啊!”
无间之狱对于凡人而言是何等可怖的存在,居然还有人能以肉身入无间,那封慕尘现在到底是活人还是死魂?
雪心中好奇,还想再问,却突然感到有浓郁的鬼气正扑面而来!
雪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冷峻的丹凤眼。见他回神,那双丹凤眼弯起了好看的弧度向后退去,雪便看清了来人。
来人是一个噙着笑的年轻道士,他剑眉凤目神仪明秀,头上挽着发髻,身着素黑色的道袍,外披一件墨描金的纱地披风。他站在雪的面前,拢着双手,山间凛冽的寒风鼓满了他的衣袖,猎猎作响。
他朝雪行了一礼,笑道:“这位道友真是好修行,在这积雪遗寒的天地间也能入定,贫道可是在此等候许久了。”
雪看了看天色,此时已近午初。他站起身,拍了拍白衣上沾的雪,也回了一礼:“是我贪看了崆峒山中的雪景,忘了时辰。”
道士又道:“殿外天寒地冻,道友穿着如此单薄小心受凉。不如随我进殿内喝盏热茶,可好?”
雪大概猜到他是谁了,只是不敢断言。便趁着两人说话的时候放出一缕神识探查了一番,发觉殿内并无他人,面前这道士想必就是封阴使了。
雪心下好笑,也不忍戳穿他,便拱手道:“那就多谢道长了。”
二人迈步走上长阶,走入山门之内。
三官殿坐落在崆峒山的雷声峰上,一侧依山而建,另一侧是悬崖。整座殿呈“回”字型,前门在前,正殿居于正中,两侧回廊连着后方的道士居所,居所后方也靠着山体。正殿中供奉着三座五彩描金的三官大帝金身,案前摆放着一座硕大的香炉,炉中正燃着三根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