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进殿先行稽首拜礼,而后跟随黑衣道士转入后方的居所。去往道士居所的一侧回廊正建在悬崖之上,站在回廊上向下望去,犹如身处云端,甚是壮观。
雪伫立贪看了片刻,见黑衣道士已经推开前方的房门,连忙跟了上去。
道士居所也就十数尺见方,内里冷冷清清。靠里墙摆着一张罗汉床,床边一个圆角柜,房正中放着一张方桌四个圆凳,桌边靠门口的地上燃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上茶壶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道友来得巧,正好赶上茶煮开了。”
黑衣道士笑着引雪入座,然后从柜中取了两只茶盏摆在桌上,拎起茶壶倒上了热茶递给雪。他这才坐下,道:“山中简陋,让道友见笑了。”
雪看着他举起热气腾腾的茶盏呷了一口,便也举起面前的茶盏嗅了嗅茶香。
他状似漫不经心地偷瞄了几眼,心道:原以为六哥口中那个狠厉的封阴使长得是如何的凶神恶煞,想不到竟是个爱笑的年轻道长。只是不知道他这副皮囊下生长着怎样的神魂?
黑衣道士见雪不动嘴,便笑道:“怎么?是不合口味吗?”
雪将茶杯搁回桌上:“我修行浅薄,还请道长替我解惑。不知地界的差使能不能饮人界的茶?”
黑衣道士一直目不转瞬地看着他,闻言笑道:“自然是不能。”
雪放下茶盏也看着他道:“那封阴使又是怎么能喝的了这热茶的呢?”
“哈哈哈”,封慕尘被戳穿了却一点也不尴尬。他笑着站起了身,朝雪作揖道:“雪魂官,久仰。”
雪也站起身回礼:“封阴使。”
二人复又落座,封慕尘又接了一盏热茶喝着,想了一会儿才略带惆怅地道:“我虽成了阴使,却还是贪恋人界的烟火之气。”
雪认同地点了点头:“贪恋倒也正常。”许多水魂官也都舍不了凡尘,就连六哥也还总往人界跑。
“可三界规则魂魄是不能进食的,封阴使又是如何破例的?”
封慕尘出神地望着桌上的茶盏没有回答,沉默片刻却突兀地问了一句:“崆峒山天寒地冻,雪魂官可觉得冷吗?”
雪是死魂,对于死魂而言,虽然保有人的五识能感知冷热,却没有肉身来感受到冷热对自己的影响,哪怕冰封也是不会冻伤的。雪便老实地答道:“确实觉得冷,不过冷也是无妨的。”
封慕尘却似乎只听了前半句,刷的一下站起来,走到圆角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袱放到桌上。边打开边说道:“觉得冷就好,不然可就白买了,我可是下山卖了好几天的柴才买的。”
雪望过去,封慕尘已经将东西拿出来抖给他看,那是一件素白锻地的披风,整件披风用银线绣着片片云纹,领上镶着貂,看起来华贵绝伦。
雪刚抬手想拒绝,封慕尘已经拿了衣服给他披在肩上,边低着头给他系带边道:“听村里的人说今冬不知为何异常寒冷,人人把家中能穿的都穿在了身上,你若穿着单衣下山,岂不得叫人把你当作疯魔之人。”
雪不常入人界,闻言倒也觉得有理,便放下了手由他去,忽听封慕尘的声音在头顶轻轻响起:“我是肉身,自然能饮茶。”
雪闻言微微睁大了眼:他果真还是活人?!
封慕尘看他的神色,心中觉得好笑,他系好了带抚掌道:“我这袍子可真是买值了,雪魂官当真是飘飘若仙,谪仙一般的风采呐。”
雪万分没想到封慕尘居然以肉身入无间还能以肉身出来,这实在是闻所未闻,几十年间第一次遇到这般的人。他心中感到好奇却又不愿探听他人隐秘,只好道:“那就多谢封阴使了。”
二人又闲聊了片刻,封慕尘将此地的情况简单同雪说了说。
原来此处的三官殿只是作为西北地区的三界入口之用,掩藏于崆峒山雷声峰山顶道观群外围的一处结界内,若是凡人看来,此处只是一片寻常的树林而已。
西北一带人烟稀少信众寥寥,近日更是大雪封山山路难行,是以封慕尘来此虽半月有余,却连一位三界的来使都未见到。他便安心在殿中住下,每日就是砍柴卖柴,下山买茶上山煮茶。
那日,封慕尘正在山下买茶,接到了丁老头的来信,说是将请水界的雪魂官前来相助。他愣怔了半晌,掂了掂自己的钱袋,进了“云锦阁”给这位雪魂官挑了件御寒的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