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受灾的秋溪在太姥山脉东麓,共有六十万凡人在此生活。
太姥山三面临海,雾多云绕,世人皆传海上诸仙每年都要在此相聚,故称之为海上仙都。虽说人界传闻不可当真,但太姥山的三官殿确实是三界魂使的出入口。
太姥山的三官殿被结界隐在望海峰上,因山势高峻,在这次海潮中得以幸存。
雪跟随昙人吟出现在三官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殿中凡人男女老少、水界魂官魄官都有,人山人海将前殿后殿都填得满满当当。
殿中多是幸存者聚在一起的啜泣,也有伤者的呻吟,还有弥漫殿中的草药气味。想到当初崆峒山三官殿的萧条,雪禁不住感叹。
“此处的结界已经撤去,三官殿作为普通庙观接收逃难而来的凡人。”拜过三官大帝,昙人吟带着雪边往山门外走边解释道,“魂官魄官也皆以人界道士的身份示人,此处凡人众多,还望雪魂官也给自己安个名姓,好叫人不起疑。”
昙人吟只知文昌帝君座下的七魂官是个入不了魂海、不知前尘的人,面对他的好意提醒,雪满怀感激地点了点头。
三人走出山门,站在山顶向东远眺。空霄三千里,初升的朝阳透出金光照亮了大潮过后的秋溪,极目尽是汪洋中的残垣断壁,狼藉一片。
“三十万之数只是地界粗略估计出来的,实则三魂归位的人不足十万。”昙人吟望着林中山路上稀稀拉拉往山上走的人,出神道,“这次海潮来得突然,大多数人的三魂还在此地徘徊不愿离去。我的任务就是安排魂官引渡人魂入水界。”
说着,昙人吟自嘲般苦笑一声:“引渡魂魄,这事我们每个水魂官都做过,轻车熟路嘛。”
雪和李西白沉默着没有说话。雪做魂官才五十年,李西白也才百年,两人中谁也没见过死伤如此多的天灾。
正说着,从一侧山道上跑出来一个一身短打的黑衣人,应该是地界的阴使。他朝昙人吟行了一礼:“昙总领,我们城司已经到了,请您到望乡亭议事。”
昙人吟回头问李西白:“西白,各水道海司的人都来了没?”
李西白粗略估了一下:“各水道都有人来了,东海司一十八人也已到齐。总计水魂官魄官共一千三百余人。”
昙人吟颔首:“雪魂官与我们同去?”
见雪应了,他边引着他往山路上走边道:“地水两界联手,这阵势数百年难见一回,雪魂官等会可有热闹瞧了。”
雪想着昙人吟这话,心想今日难道会见到数千位魂官阴使聚在一起的场面?
三人转过山顶来到了一处宽阔的石池,石池边立着一座亭子,亭下悬着“望乡亭”的牌匾。望乡亭和石池的四周站满了人,地水两界的阴使魂官面对面而立,粗看去大概各有十多人。
昙人吟脚下一顿,小声问李西白道:“不是说光东海司就有十八人?怎地水界才来这么几个?”
而且地界阴使全都是清一色黑袍,水界魂官的衣袍却各色都有,看起来气势明显短了一截。
“这……”李西白愣道,“昙总领,您也没说让大家都来啊……”
再说了,死于海潮的凡人都得由水界引渡,魂官魄官都忙着在下边引渡魂魄,谁还有空上来议事?因此各个水道只派了一个代表上来意思意思。
昙人吟眼角一抽,转头对雪道:“是我方才说错了,这阵势也没什么可瞧的。”说完理了理衣襟,大步走进了望乡亭内。
望乡亭内坐着一个丰润艳丽的黑袍女子,想必她就是秋溪此地的地界城司。
昙人吟行了一礼就在她面前坐下,雪则跟着李西白站到了水界的队伍里。水界也就来了十几个人,前面几位魂官看到雪腰间的魂契,都小声地谈论起来。
石池对面站着地界来的阴使,前排的短衫簪发面色严肃,后排的遮着兜帽阴气深沉。
李西白朝雪小声解释道:“照规矩,地界只负责那些不是死于海潮的人,譬如被飞石击中、屋倒压死的那些,算起来估计也才数百人,这二十来个阴使干两天怎么也干完了。而水界要引渡的人就多了,昙总领就想让地界也帮忙分担一些。”
雪看着亭子内的二人,昙人吟背对水界众人坐着,看不到是什么神色。只能看见他对面那位女城司面上言笑晏晏,还时不时打量着面前的昙人吟,看起来气氛甚是融洽。
过了也就一刻钟,也不知那位女城司说了什么,昙人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转过身火气冲天地往水界众人这边走过来。那位女城司却还含着笑目送昙人吟离开,一边用手指卷着自己的鬓发。
“昙总领,这是怎么了?没谈拢?”李西白忙迎上去问道。
“厚颜无耻!”也不知昙人吟在骂谁,他气冲冲道,“传令下去,各水道魂官魄官皆照原定之计行事。”
这话一出,水界这边顿时议论声大了起来,几乎都是清一色的诉苦和哀求。
“天呐!昙总领,每人两百个魂啊!”
“昙总领,求求您再去跟尹城司议一议吧……”
“我感觉我回不了水界了!”……
昙人吟正要发作,就听望乡亭那边传来了尹妙妙的声音:“昙总领,要不,你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