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村白小虎、白芷人魂归位……”
“白家村白松松人魂归位……”
耳听得忙碌起来的水魂官们上报人魂姓名的声音,雪和封慕尘边一路往南行去。
看着前边端着茶盘“哒哒哒”跑得欢的纸人,雪开口问道:“方才怎么不说下去了?那只祸虫与苏禾有关?”
“苏禾本体乃是醉心花,花香可惑人。”
惑人?难怪。雪心道:自己见到苏禾时确实先闻到了一阵诡异的花香,之后就动弹不得了。
封慕尘朝不远处示意:“刚才那只祸虫就是在前边找到的,它身上并没有邪魔之气。能让它违背本性做出逆天之举,必然是受了蛊惑。”
“我从浔溪一路追击苏禾至此。此地已下了连绵月余的雨,精光不见,阴邪气生。苏禾便趁机化作草木,躲过了我的追踪。”
雪心中了然。
苏禾化作草木后必然发现秋溪出现了许多的祸虫,他知道此地将降下大灾。人临死前直面天灾而产生的那些恐惧、绝望以及对生的渴望,都会深深地刻在刚离体的魂魄上。而那都是已然入魔的苏禾最需要的东西。三魂动不得,他便以醉心花香蛊惑祸虫,让它们吞噬人死后残留下来的魄,再交由自己享用。
雪望着封慕尘担忧道:“三十万亡人的魄,若是都被苏禾吞噬,那……”那苏禾必然也能成为与巳见辰一般的大魔,那时他若再来抢夺封慕尘的肉身,封慕尘还能应对吗?
似是看出了雪的担心,封慕尘笑道:“贫道精修雷法,又手握煞火和无间之火,草木之徒岂能伤我?”
雪笑道:“封道长厉害,确实是我多虑了。”
“反而是你。”封慕尘正色道,“眼下巳见辰不知藏身何处,你又没了灵力,还是该回水界去。”
“水界现在也是一团乱。我在秋溪好歹也能帮上点忙。”
“水界怎么了?”
“水界净水退了半数。都说人界之水尽通水界,看来这确实是真的。”
雪也不过是个数十年的新魂官。在他看来,魂官之间许多口口相传的话,那就跟人界的传说似的,从来都难辨真假。
封慕尘点头道:“那你就跟着我。这潮水退去至少还得三五日。”
“跟着你?你不用跟你们尹城司一起行动?”
“她?呵。”封慕尘不屑道,“还轮不着她来管我。”
封慕尘找了块露出水面的平整大石,引着雪站上去,对一旁的纸人交代道:“小傻。给雪魂官沏杯茶,伺候好他。贫道来给雪魂官露一手。”最后一句话是对雪说的,雪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立在一旁好整以暇。
只见封慕尘踏着水面走到数丈开外,掌中聚起灵力往水下一拍。
犹如铁浆入水,海水顿时被激得沸腾翻涌,泛着诡谲红光的无间之火被丝丝电流裹挟着,自水面而下直入地底。
很快,密密麻麻扭曲挣扎的祸虫自下而上,陆续飘上水面,无数透明的人形残魄脱出虫壳消散于天地了。
雪盯着一手举着茶杯,一手托着茶盘,还杵在水里的“小傻”,正想开口问封慕尘纸人要不要紧。就见一簇火倏地引着了“小傻”,须臾间,它便整个燃了起来,化作了纸灰。他手里的茶盘茶盏“叮叮咣”落到了大石上。
一个与祸虫体内同样的人形残魄,自纸灰中飘飞而上,在半空化作了虚无。
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封慕尘望过来:“说他傻还真是傻,也不知道上去躲躲。”
雪惊道:“小傻体内的也是人魄?”
被发现了,封慕尘挠了挠脸颊:“反正引渡还没结束,借来用用,借来用用。”
雪无奈地看着他:“没人给你端茶倒水了,再借一个?”
“咳。不喝了不喝了。”封慕尘左右望了望,一眼瞧见西边水柳后似乎还立着不少大树,忙道,“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祸虫,你好好歇着。”
雪知道他是脸上挂不住了,也不揭穿他:“好,你去吧。我在这边盯着。”
潮水深处还有源源不断的虫子扭动着浮上水面,看来这祸虫真不在少数。
封慕尘看了看身处火狱中央的雪,任何有罪之物都近他不得,眼下应该正是最安全的时候了。他点点头:“有什么不对就喊我,我马上回来。”
雪盘腿坐下,默念道:“徼炁灵通,消灾解厄。净水流脉,幽寂渡魂。此地死魂速归水界。”
水界渡魂咒与地界引魂咒不同,水界渡魂是将人魂直接渡往死魂海,而地界引魂则是将所有地魂都接引到自己身上,待回地界时再一并带回。
想到死魂海,雪不禁又想起了五哥和六哥。水界净水退得飞快,也不知死魂海中那些死魂他们打算如何处置?如今这秋溪又要有三十万的死魂入海,魂海还能放得下吗?
他看了看面前还在咕涌的祸虫,心道算了,还是先不渡魂了,先问问六哥眼下死魂海的情况吧。
“六哥,死魂海情况怎么样了?”
“别提了。魂挤魂挤死魂了。我们现在在打通死魂海到赤伏地的路,准备把死魂先弄去赤伏地再说。”霰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是你五哥出的主意。我和他正在前方开路,还有其他水道的魂官在后面。”
死魂海到赤伏地?雪听完呆了呆,那得耗多少灵力。五哥可真敢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