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桃花墩,雪霎时气血上涌,声线不自觉颤抖起来:“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
“怎么?你连说都不敢说吗?桃花墩……不就是吴怜怜……”苏禾话未说完,一道刺目的电光打在了遮蔽天日的树冠上,几根沾了火星的树枝自半空落了下来。
看着气息急促的雪,苏禾幽幽的声音又响起:“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桃花墩就是你那个十岁的小妹,吴怜怜死的地方。啧啧啧,那死得,惨不忍睹,面目全非呀……”
压在胸口的情绪终于迸发了出来,雪大声喊道:“住口!你住口!”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你爹告诉你了吗?……”
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的爹爹,一向整洁得体的爹爹,凌乱着头发,满身满脸的污泥,失魂落魄地抱着像破布娃娃一般的小妹,出现在家门外。
他说他是在桃花墩上找到的怜怜,他说他到的时候怜怜已经被歹人残害死了……
“……他没说?”苏禾盯着雪满是痛楚的脸,说出了那句最扎人心的话,“你爹可是全程都看着呢……”
满腔的悲痛和愤怒狠狠地扭绞着雪的神经,他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息,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从来都不肯去回想当年怜怜的死,他怕揭开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疤,他怕事情的真相让他无法接受。可是现在,他被逼得走投无路。
雪手中的符咒散落了一地,他一手扶着树干,猩红了眼:“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怜怜的死……你到底是谁?!”
见雪自己放弃抵抗,走进了他的圈套,苏禾很是满意。他餍足地回忆道:“那夜,你爹跟你现在一样,浑身都湿透了。他像一条从烂泥里爬出来的狗一样,跪在我的面前,求我放了他女儿。”
“是,是,我是该放了吴怜怜,毕竟当年是她救了我嘛。”
听了这话,雪猛地抬起头,咬着牙恨道:“真的是你!竹幽!”
面前的几条藤蔓扭曲缠绕,逐渐化作了人形。苏禾疯魔般地狂笑着:“猜对了!就是我!哈哈,没想到吧?没想到竹幽就是我吧?哈哈哈!”
雪猩红着眼吼道:“你为什么要杀怜怜!她才十岁!她只有十岁啊……”
话未说完,泪已经从眼眶落下,雪哽咽着再难说下去。
“为什么?”苏禾无所谓地说道,“问你那个死了的爹啊。我让他拿你来换,可是他舍不得呀,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要了你小妹了。”
“什么?!”雪难以置信地盯着苏禾,可他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
难怪自小妹死后,爹爹就一直郁郁寡欢以至于厌世而终……爹爹他有没有后悔过?在小妹死后,他又是抱着怎样自责和内疚的心情挣扎着多活了一年?
苏禾红衣翻飞,自半空而落,降在雪的面前。他眼波流转,面如春花,声线中带着蛊惑:“小魂官,你伤心吗?悔恨吗?那种知道了真相却又改变不了的无力,是不是让你觉得折磨?放纵你的七情,好好地感受,让它们成为我的养分吧……”
雪等的就是苏禾现身的这一刻!他飞速地将藏在袖中的神火符钉到苏禾身上,暴起的火焰瞬间将苏禾裹成了一个火球。
“啊!阴险歹毒的人!”
苏禾痛得大呼一声滚落在一旁,一挥手,无数的藤蔓瞬间从四周游来,将火焰中的苏禾缠绕裹紧。还有无数垂下的藤蔓则像突然受了刺激一般,朝雪攻去。
雪中了苏禾的惑心术,心神不稳。在与藤蔓周旋几个回合后就渐渐不支,被缚住了手脚悬吊了起来。
苏禾从藤蔓缠绕中显出身形,美艳的脸上一片可怖的灼伤,裸露出来的血肉隐隐地抽痛。苏禾拈起指轻轻触了触伤口,而后抬起手臂猛地一挥,一根藤蔓就狠狠抽在了雪的身上。
见雪只是闭着眼闷哼一声,脸上竟连方才那些悲愤交加的情绪都没了,苏禾简直气急败坏!他手中幻化出一根细长的藤条,疯了似的用力抽了雪几鞭:“痛啊!恨啊!说话啊!”
见雪还是不发一言,苏禾抽得更加用力。鲜血从雪的嘴角淌下,一滴又一滴地落进地上的枯叶中。苏禾吼着叫着:“你们一个两个!为什么就不能乖一点!就不能听话一点!为什么都要折磨我!!”
苏禾打累了,撩了撩垂在胸前的头发:“算了算了,这打打杀杀的不适合我。”一挥手,将藤条扔了。
藤条坠地的时候,四周的场景瞬间就变了。
雪的面前,粉嫩迷人的桃花随着微雨和风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吊在两棵高大的桃树中间。是他的小妹——怜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