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北落不知该怎么回应。他不想拂了仙君的好意,可他也并不是那么想活下去。他问道:“仙君他去哪了?”
“仙君?你说的是雪吧?他犯了错,受刑去了。”
霰不信司徒说的什么小七与北酆勾结,否则也不可能仅仅罚赤刑五日那么简单。可既然罪都已经定下来了,这事也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他想着等过两日小七从赤伏地出来了,他亲自去问个清楚。
“受刑?”北落傻眼了,那个叫司徒的魂官不是说询问而已吗?他又问道:“仙君这次就是回来受刑的吗?”
“是啊。要五日才会出来。”虽然知道有司徒在,小七应该吃不到苦头,可三哥那人向来都是铁面无情的。越想霰也越止不住担忧,早知道就不该拖着老五回来,还是应该在赤伏地盯着才对。
想不到仙君都要来受刑了还惦记着自己,北落心中一暖,鼻尖却止不住酸了起来。“我学水法。我听仙君的。”
这是雪来赤伏地的第五日,也是最后一日。
这几日雪一直在震部漫无目的地走,看到零星的碎魂他就放进魂契收起来。今日走着走着,突然就觉得累了。他打算靠坐在赤水柳下休息一会儿,却不想竟迷迷糊糊地入了梦。
梦中,他回到了外祖母去世那日。那是辛巳年的大年初三。
年前腊月二十八,老太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死中得活,身体竟一日比一日好。吴念之把家里的灵堂都撤了,就连儿子匆忙买回来的孝服白布都在年前烧了个干净。可是初三一大早,他去叫老太太起床,却发现老太太已经没了气了。
孝子贤孙们得了信,全都又赶到吴念之家中,匆匆忙忙地再把刚撤的灵堂搭起来。
吴尘颜自从喂外祖母喝了血后就一直气色不佳,精神也不好。吴乡庭见她在灵堂上哭得伤心,怕她多思伤了身,便拉着她到一旁劝了两句。
“宝宝,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外祖母是多亏了你,才过了个无病无痛的年。你该感到高兴才是。”
“可是,如果我再多喂点,外祖母肯定还能活很久很久的。”
“宝宝。”吴乡庭叹了口气,“你还小,你不懂。人都是要死的。你可以让你的外祖母活过今年明年,活过期颐,难道你还想她活到两百岁吗?那她在世人眼中就不是有福之人了,那是妖怪是异端。你已经尽力了,别再去想了,啊?”
吴尘颜懵懂地点点头。
“你给你外祖母喂血的事以后万不可再提起了,知道吗?”
“我知道了,爹爹。”
雪前世直到死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害了她。今日重回一切悲剧开始的那一日,雪才突然明白过来,其实他早就被人引进陷阱之中了。
前世突然出现在江村,怂恿婶母将他绑去湖边的辰大师,恐怕就是巳见辰幻化的。还有苏禾,苏禾在整件事中又扮演了一个怎么样的角色呢?这所有的一切,又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到底是因为什么,能让他们花费十多年的时间,对他一个小小凡人用心良苦,一心要引他入魔呢?
吴尘颜十六岁那年,也就是怜怜出生那年,村里的人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知道她能预知人的死期。他们敬畏她,将她奉为神明,期望可以用她的能力来躲避灾祸逃过天命。那段时间,吴乡庭一家风光无两。
愈元道长知道后曾劝过她:“莫要介入他人的因果,你渡不尽天下人。你救他们,最终损耗的,是你自己。”
可惜,有的事,情非得已。
也就又过了一年,婶母家的小儿子,吴尘颜的小堂弟吴梓林出生了。她看到他的那一瞬就知道,那个溺死在普贤桥的堂弟就是他。
吴尘颜思来想去,她虽不喜婶母,可稚子何辜?她为了救小堂弟,也为了救其他人,就从那时起,开始说出那些将死之人的大限。只是到底天命难违,无论她怎么细心地交代、细心地嘱托,哪怕躲过了意外躲过了天灾,那些人最后还是跟她的外祖母一样,成了这世间的亡魂。
于是,她不再是人们眼中的神明,她成了他们口中的煞星,他们把亲人的死怪罪到她的头上。所以,后来在罛船上,他们从巳见辰口中知道了他的血能救人,才会那么地愤恨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当初那一点点想救人的善意,最终成了葬送自己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