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门内一片漆黑,封慕尘燃起掌心火,二人这才得以看清里面的情况。
矮门内的房间非常逼仄而且没有窗户,看起来就像个密闭的牢笼让人觉得窒息。可这又不能称之为牢笼,因为在它的里侧摆着一个真正的牢笼。牢笼里面铺满了凌乱霉烂的稻草,笼上的锁被打开了,好像曾有人从这里走出来过。
“昨夜你们就宿在厅中,没发现什么异样吗?”
“没有。”封慕尘回忆道,“我们是夜间到的,火光之外的地方虽然看得不真切,但确实也并没有不妥。后来后半夜雷声大作,我就出去找苏禾了。”
雪环视了一圈,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里面的地面和墙都与外间的厅不同,不是用普通泥土筑成,而是用某种黑色的岩石代替。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下的岩石:“这岩石非常厚,从山上拉下来并非易事。这间屋子应该是为了困住这笼子里的人特意修的。”
封慕尘颔首道:“外边的黑虫,恐怕也是为了困住里面的人。”
二人在狭小的屋中又查探了一番,未再看见别的什么,便又从矮门走了出去。
煞火与无间之火不同,无间之火燃尽一切有罪之物便会自行熄灭,煞火则是偏普通的火法,是玄门之中专用来扑杀邪物的。封慕尘见地下的黑虫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一挥手便灭了煞火。
现在正值夏末的午后,厅中又被烤得灼热,无论是人还是魂都觉得难以忍受。等雪和封慕尘出来,叶青玄、落星和古漪都早已经退到了茅屋外面。
雪见落星的腿肚上缠了一圈纱布,问道:“没事吧?”
落星笑了笑:“我没事,仙君。一点点小伤。”
叶青玄对雪道:“我们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黑溪此地处大理府边陲,邪法盛行,尤以痋术、蛊毒和降头最为多见,也不知那黑虫是何种巫术。昨夜我们都在茅屋中,也不见它们有动静,今日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竟会突然发难。”
封慕尘也思索着这其中的关节,沉默着没有做声。倒是落星道:“师父师父,它们该不会是闻到烤肉香,饿了吧?”
叶青玄骂道:“就知道吃!虫子知道什么是烤肉吗!”
骂完瞧见他垫着脚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放软了声音:“快去,去洗洗你的脸,吃成什么样了。”
落星“哦”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往屋旁的水坑走过去。
雪本就一直盯着水坑在看,坑中的雨水混着泥土,看起来很浑浊。昨夜是雷雨,他刚来的时候水坑里的水是满的,可方才走出茅屋,他就发现坑里的水竟下去了许多,水面上漂着的几朵凤凰花也不见了踪迹。
见落星将要靠近,水坑中央突然起了一点涟漪,雪脸色顿变,大喊一声:“小心!”
与此同时,雪掌中祭出灵力凌空打在水坑中,坑中积蓄的雨水尽数飞溅上天。飞溅的雨水在半空中又化作无数细密的冰锥,泛着逼人的寒光如箭般直射向坑底。
众人还未及看清坑底的情况,封慕尘的雷法就紧随而至,道道刺目的电光霎时穿透云层,降落在了深坑之中。
落星离水坑较近,平地而来的雷法将他的头发全都激得炸起,从后面望去就像是个巨型的蒲公英。
叶青玄忙往前迈了两步一把将他拉回身旁,古漪则趁乱钻进一旁的茅草丛里不见了。
雪和封慕尘此刻也顾不得古漪了,因为面前深坑中的烟雾散去,一个熟悉的红衣人影自坑中缓缓升起。
正是苏禾。
再次见到苏禾,雪只觉得他既可笑又可悲。
眼前的这个苏禾占了人的七魄和躯壳,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妖物,也不单单是个魔,说他是人也不为过。
三界之中生灵无数,与精、怪、妖、鬼、魔之类比起来,当还数人最脆弱,苏禾却偏偏信什么人身可抗天劫之类的蠢话。他以为他缺的是一具道法高强的肉身,殊不知他的花精元神才是他无法完全施展雷法的原因所在。
见自己的藏身之处被识破,苏禾也不恼。他优雅地抬了抬手,一条不知是什么树的树根顿时破土而出,蜿蜒蠕动着将苏禾从深坑中缓缓托起。
随着苏禾身形的显现,浓郁奇异的花香也顿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苏禾魅惑一笑:“追我追得这么紧呀,师哥。”
封慕尘沉着脸,二话不说,飞身就与他对上了。叶青玄竖起剑指,身侧的佩剑震灵应召而出,带着淡蓝的剑光向苏禾攻去,剑身在半空中疾舞,划出一道道虚影。
几乎就在同时,无数虬劲粗壮的树根瞬间从地下冒出,将雪和叶青玄师徒裹绞在内。
“屏息!”雪朝叶青玄和落星喊道,“花香有毒!”
落星应了,忙拔剑迎上。空华剑剑气如芒行走周身,无数的树根应声断裂,却又有更多的须根细藤从地上地下钻出,向着三人袭来!
树根在土地之下纠缠蠕动,地面震颤不止。叶青玄再也稳不住身形,他不得不召回震灵握剑在手,与雪和落星一起专心对付这些想要绞杀他们的草木。
师徒二人游龙穿梭,剑雨如虹,银色与淡蓝色的剑气纵横交错,无数的树根藤蔓纷崩落下,草木独有的浓郁气息在空气中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