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界灵力不够霸道,它更偏向于包容与柔和。雪看了看自己面前岿然不动的虬结树根,和四面袭来的藤蔓枝条,飞跃而起凌空倒翻,从身后拔出景震,也加入到剑修们刀光剑影硬碰硬的打斗中去。
霎时,电激风奔,平地狂风起!
顺着风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天空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堆满了乌云,浓稠翻滚的云层有如泼墨一般晕染在天边,云层中时隐时现的闪电也昭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雷雨并不简单。
这个处在黑溪河口的庄子名叫百乙地,百乙地是因当地草木轧轧繁盛而得的名。
苏禾的醉心花本体就在此地诞生,这里也是他幼时的化形之地。只是他恨透了这个地方,自从百年前从百乙地逃离他就再没有回来过。哪怕是南宫元英来毁他花根,他都没有想过要回来阻止。
根对于草木而言是最重要的东西。没了花根,苏禾就再也无法做回花精,再也无法心无旁骛地活下去。
最初那几年,为了维持本体不至枯萎,他只能不停地杀人,汲取活人的鲜血,他也越加变得妖不妖魔不魔。若不是后来遇上了巳见辰,他教他如何吞噬人身上的欲望为己用,让他摆脱了那些茹毛饮血的生活,那死在他手上的凡人又何止百数千数?
苏禾心知自己由妖入魔的这最后一次天劫避无可避,便想回来看看。他想找找当年他被南宫元英毁去的花根,还有没有残存的花精元神在。
只可惜还未来得及潜入坑底,他就被雪发现了。
苏禾瞥了眼天边愈加推近的墨色,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
在空中,他不敢与封慕尘硬战,他怕他的魔气会引来更多天雷。他只能控着脚下的树根上下躲闪,还得提防时不时从下方横插一剑的老剑修。更何况地面上还有个恨他入骨、险些将他诛杀的小魂官,难保他什么时候就会趁自己不备来上一剑。
苏禾心念急转,迎着狂风对封慕尘道:“哎……道长师哥,你我好歹也是师兄弟,多年不见怎么你总是要对我喊打喊杀?你我叙叙旧才对嘛。”
苏禾本想故技重施,用惑心术对付封慕尘。奈何封慕尘早已看透他的心思,回应他的,是灌满灵力的一掌。
苏禾堪堪避过,脸上却被封慕尘的掌风刮破,留下了一道血痕。
苏禾抬手触了触伤口,看了看沾在指尖的鲜红。肉身就是那么麻烦,小小一点伤就会流血就会疼。等他渡过天劫成为魔王,他就再也不用披着这恶心的人身了。
苏禾轻轻地一挥手,无数如刀剑乱舞般的树叶花瓣顿时从四面八方向封慕尘袭来。他施施然往后退去,又道:“离开清微后,你有没有回去看过我们的好师父啊?”
雪在下面看到封慕尘和苏禾的打斗,苏禾迂回着想要回到地面上来,可封慕尘掌风凌厉丝毫不给他往下的机会。
雪知道封慕尘的目的。渡劫的妖物只有回到化形之地才有气运庇佑,而藤精树怪之类的,自然还是要扎根地下才有可能扛过天劫。他是绝不会让苏禾回到地下的。
封慕尘抿着唇,任由苏禾说什么依然都一言不发。
他掌心之火瞬起,漫天花雨顿时化作漫天的火星,淅淅沥沥地从半空落下来,又被狂风吹向远方。
这景象凄绝!亦美绝!
封慕尘眼下就是要拖延时间。
苏禾诡计多端,草木分身又多,在地上是他的天下。只有等苏禾天劫来临天雷降下之时,封慕尘再施以雷法借引天雷,才有机会能让苏禾彻底消散。
“啊呀师哥,你怎么不理人家?你这人也太没趣了。小魂官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苏禾在太姥山被糸葻的混天戟所伤,饶是在最后关头换了分身,可雪身上的先天故炁对草木的伤害是巨大的。他虽不明白缘由,可也知道自己如今已虚弱了许多。巳见辰又躲到地界去休养魔魂了,自己若是找不到残留此地的花精元神,今日怕是难逃灰飞烟灭的命运。
他不动声色,依旧暗中找机会要逃回地下。
“我可是在南宫元英临死前回去看过他呢……他呀,枉为一代宗师,毁我花根前竟然不知道醉心花的汁液是有毒的……”
苏禾观察着封慕尘的神情,小道长只需露出一点点破绽,他就能摆脱这无休止的纠缠,回到属于他掌控的地下去。
“花毒顺着他的毛发渗入体内,慢慢侵蚀了他的脑髓和经络。你走后不久,他就神智不清,迹类疯迷,最后落得个自己拍碎自己天灵盖的下场。啧啧啧……那场面真是太惨烈了,简直惨不忍睹啊!”
封慕尘一怔,他离开清微时师父就已是天人之躯,他一直以为师父早已飞升成仙或是寿终仙逝,却不想竟是着了苏禾的道。
“哦,你可能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本来还不会死,毕竟得修人仙,哪怕走火入魔,天道也会全其天命。”苏禾狞笑道,“最后还是我不忍心他受苦,化作你的模样送了他一程。也算替你这个他最宠爱的徒弟,尽孝心了。哈哈哈哈!”
“苏、禾!”听到此处,封慕尘终于忍不住了!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道,“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牲!”
就在此时!
苏禾眼神一凛,掌中妖气翻腾,凤凰木上如丝如羽的细叶顿时飞驰而来,划破半空朝着封慕尘刺去!
封慕尘一手祭出火法,一手张开结界抵挡,就在这一瞬,苏禾身形一隐,没入树根之中,飞速向着地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