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传来的一阵阵酥酥麻麻、湿湿凉凉的感觉,将雪拉回了现实。
他蹙了蹙眉尚未完全清醒,五感却顿时回笼来了。下一刻,剧烈的疼痛就从全身每一处传来。雪稍微挪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就疯狂地触动神经,向他叫嚣着粉身碎骨的滋味。
“我要是你,我就躺着不动。”一个浑厚的男音突然响起。
雪精神一振,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兽。小兽长得滚圆,满身灰紫色长毛,一对黄澄澄的圆眼,形似猫儿。小兽见他醒了,倒也不怕,依旧低下头“吸溜吸溜”地舔他的脸。
雪想赶它走,奈何浑身动弹不得,只得微弱地轻哼了两声。
声音一出,仿佛是发出了某种信号。又有几只不同形状的小兽顿时从一旁蹿了出来,跳到雪身旁使劲蹭他。
“哎哎,别碰他,成了残了魂怎么办?”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雪想看看身旁的是什么人,奈何自己全身除了眼珠子,其他部位都动不了。眼睛乱撇了一圈,也只能看出自己似乎是在一个石洞中。洞中光线很暗,除了凹凸不平的山石,旁的什么也看不见。
“别找了。”那个声音又响起,“我也躺着呢,等我什么时候起来了再让你看。”一阵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后,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身为魂官,雪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了。经脉寸断,神魂昏聩。就在他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落入无间地狱前见到的最后一幕,是封慕尘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雪顿时睡意全无。
“慕尘……”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粗哑微弱,似乎喉部也受了伤。
“慕尘?是谁?”那个声音带着倦意又响了起来,“哦,是外边躺着的那个死人?已经烂了,我嫌他臭,没拖进来。”
什么?!雪睁圆了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转过头去看,可稍微一动,浑身的剧痛激得他眼泪不住地从眼眶滚落下来。他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使劲挪动了一下胳膊,却似乎把什么瓶瓶罐罐扫到了地上。
“哎……”那个声音又窸窸窣窣一阵,似乎是爬起来走到离雪近点的地方,将掉落的东西捡了起来,“说了别动别动,老头子我还想再躺躺。”
“你……你说谁……谁死了?”雪艰难地说着,喉头一阵撕裂的疼痛传来,嘴里顿时泛起了铁锈味。
“嗯?就是拖你出冥海的那个活死人啊。”
那声音走近了,一张鹤发童颜的人脸出现在雪的视线里。他把用口水给雪洗脸的小兽赶到一旁,边检查着雪的伤势,边道:“一个肉身下什么炼狱,下什么冥海?烂得都没个人样了啧啧……”
“我要……咳咳咳咳……”雪想说,他要去看看那人是不是封慕尘,可是激动之下牵动了伤处,大口大口的血从口中溢出。
老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嘀咕道:“带太阴之气的死魂?有点意思……难怪它们喜欢你。把你治好了倒正好可以替我守洞。”
雪的脑中一下就炸了开来!无间地狱、太阴之气、石洞……这里是北罗酆!这里是太阴天洞!他看了看面前这个老头,他就是传说中的北阴玄老,巳见辰的师父!
幸好北阴玄老没察觉到异常,他帮雪处理了血迹后,也不管雪还要吱吱呀呀地说什么,又退到雪看不见的地方躺下了。
也就躺了半刻钟,洞外突然响起一声怒吼。围着雪的小兽全都警惕地站了起来,一溜烟跳下床朝着洞口炸毛。
“真是,还让不让人睡了。”
北阴玄老默了片刻,叹道:“居然忘了你这血能吸引阴物,真是麻烦。”
说完,雪听见他又爬起身,走出洞外,一阵打斗声后,只剩下妖兽远去的惨啸。
随后,静默了片刻,雪又听见了一阵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不多时,北阴玄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说怪不怪,这人都烂了,居然还跳起来打了我一掌。奇哉,怪哉!”
雪费力地扭过脑袋,只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被北阴玄老拖着扔到了一旁。
是封慕尘!
也不知是痛的还是喜极而泣,雪觉得自己的眼眶一酸,又要淌下泪来。
“原来是有魔障护身,难怪没死成。”北阴玄老蹲在封慕尘身边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北罗酆魔气纯厚,竟在不知不觉中修复着封慕尘的肉身。
北阴玄老看来看去终于看出来了:“咦,这小子我见过。”
他转过头朝雪喊过去:“你放心吧,死不了了。”
雪心中一喜,悬着的心刚放下,又听北阴玄老接着说道:“人是做不成了,做个魔也不错。”
“什么?”雪面色一僵。
“不懂?”北阴玄老对雪说道,“几十年前,他只身一人入无间地狱闯出冥海,还能保得肉身,算是命大至极。如今拖了个你,不单要面对妖魔恶鬼,还要护你安然,必然是十死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