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阴玄老摇了摇头:“看他须发皆白,命灯是灭了。魔气运转倒是顺畅。不如就这么不管他,任由魔气入心,彻底成魔,还不至于落到个神魂俱灭的地步。”
魔气入心,彻底成魔……不,慕尘若知道,肯定不会想成魔的!雪挣扎起来,他想要去看看他,他不信他就这么死了,他不信!
听见雪滚落在地的声音,北阴玄老抬起头来,诧异道:“这么快就能动了?”
他走到雪身边,伸出两指抵在雪的额间,若有所思道:“你躺好了,我把他给你搬过来。”
北阴玄老一点也没有水官大帝口中那个圣人的样子。他说做就做,先把雪扶回石床上,又把封慕尘拖到了自己方才躺的地方。雪偏过头看着封慕尘,明明前一日他还在笑说自己年纪大了,有了几根白发,却不想今日就已是雪鬓霜眉的模样了。
“人啊……就是这样。”北阴玄老无处可躺,只得挪了屁股坐在雪脚边,“这人界吧,来时熙熙攘攘,去时却身旁空空,每个人都一样。你觉得他今日成魔了是痛事,悲事,我倒觉得成魔也没什么不好,无非是换种方式活着。”
雪多想大声反驳他:“不一样!正是因为魔,他才成了如今这样。如果可以选,他绝不会选择成魔!”
北阴玄老看着雪无声的抗议,微微颔了颔首:“你这伤势恢复得很快,估计很快就会好了。但你要想救他,还得好得更快一些。”
“他……可医?”
“北罗酆远离三界,你知道你为什么还能好得这么快吗?北罗酆由后天阴气黑郁之气盘结,与你的元神本源太阴之气和缠绕在三魂中的先天故炁相辅相成。”
北阴玄老的语气很淡,仿佛是为了怕雪尴尬才轻轻地一语带过。但饶是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着,雪眼中的震惊却依旧难以掩饰。
“你可以用先天故炁代替灵力,运转周天,恢复起来想必会更快。”
雪确实忌惮北阴玄老,所以一直隐藏着先天故炁,却不想还是被他发现了。
见雪一脸警惕,似乎要不顾自己的残躯用眼神杀他灭口。北阴玄老笑着拎起雪脚边的一只小兽砸到他脸上:“它们这么喜欢你,老头子我再看不出来,那就是白活这么久了。”
它们?喜欢我?那跟故炁有什么关系?雪想问问清楚,北阴玄老却掉转了话头:“你能去别人的紫薇生魂海?”
雪疑惑地点点头,魂官自然是能去的,这跟这个又有什么关系。
“啧,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你活着的时候,还是人的时候。”
雪迟疑着摇了摇头,他前世的记忆里确实没有与生魂海相关的事。可封慕尘也确实说自己去过他的生魂行宫。
“不能啊。”北阴玄老疑惑地伸出一指抵在雪的神府,探知了片刻,恍然大悟道,“有人割裂了你一部分的生魂,元神之力似乎也少了一缕。难怪你不记得了。”
关于他缺失生魂这事,还是五哥跟他说的。雪一直想找机会问问三哥和四哥,可惜总是没有恰当的时机。
北阴玄老思忖了许久,久到雪差点要昏睡过去的时候才又开口:“你,你身上的东西太复杂了,三言两语我也说不清。不过,看你死时,应当已经成年,属实是不应该啊……”
不应该什么?不应该活到成年?难不成他还得早几年死?这北阴玄老说的这叫什么话?!
北阴玄老大概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妥,清了清嗓子,道:“老头子我心地善良,等你好了,我再仔细帮你看看。”
“至于怎么救他,你听好了。等你好了,你下到冥海底。那边有一处魅妖织成的冥荷幻境,破了幻境就到了地界的无间地狱。你出去后,取水界月蘋贝和无渡山黛兰,之后入他的生魂海,给他把命灯重新点起来。不过最后能不能成,就看他的造化了。”
“私自点命灯……”雪傻眼了,他一个魂官哪能私自点命灯?就算是能,这不是有违天道规则吗?
北阴玄老看着雪的神色,嗤笑道:“管他什么天道规则,只要你够强大,你就是天道!你就是规则!”
“对,得取个他的信物。”
北阴玄老站起身,走到封慕尘身边,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摸出了一个东西。雪一看,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是巳见辰的黯弥楼!以自己和封慕尘现在的状态,若北阴玄老要为徒弟复仇,恐怕自己二人都得命丧当场。
可是北阴玄老却只沉默地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就在雪以为他要发难的时候,又见他把黯弥楼重新塞回了封慕尘衣袖,重新从他前胸摸出一块玉佩来。
雪认得此物。这玉佩呈梅花形,一角有点磕坏了,玉佩因埋在土中年头久了,花瓣中沁入了一点黑色。这是他爹爹送给娘亲的信物,后来娘亲将自己遗弃在梁溪时又偷偷留给了他。他竟然想不起自己是何时弄丢了它,现在又为什么会在封慕尘的手里?
“这东西应该能做个信物。”北阴玄老随手搁到了雪的手中。
看北阴玄老的行事,果真像是要放雪回去。
“他不是想要把我留下守洞么?”雪暗暗地想。
北阴玄老似乎看穿了雪的想法,他走到雪脚边坐下,看了看封慕尘,道:“我不喜欢强迫别人,更何况我看出来了,你绝对不是个安稳的命,留你在身边是等什么时候炸我一身灰吗?”
雪失笑无语,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日,雪一直在用先天故炁运转周天。真如北阴玄老所言,他的伤势恢复得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