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仪面具素以形制万千闻名,而眼前这人脸上的却不似寻常,看起来说不出的怪诞奇异,令人心生寒意。
“你们啊,都找错人了。”面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的疫民,幽幽的嗓音听起来雌雄莫辩。
他抬起手朝着北落的方向指去:“他身后那个,才是你们要找的仙果的源头。”
北落猛地回过头去,桑浕竟不知什么时候出了门!小小一个正倚着门框吃糕点。
众人顿时停止了动作,目光灼灼聚集过来。北落忙把桑浕护在身后,朝面具人低吼道:“你是谁!你不要胡说!”
“我是谁不重要,她是谁才重要。”面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北落身后,声音不徐不疾,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桑浕。水界的灵穴,寰浕海的气运,大名鼎鼎的仙树扶苏。啧啧啧……她的果子,可以固魂魄、医仙族,被你拿来给这些刁民治病实在是委屈了。”
那些疫民们听不懂面具人说的话,却还是捕捉到了重点。
“那人胡说吧……什么仙树?小女娃有鼻子有眼,明明是个人。”
“你没听过书吗?那些个修为高深的树精藤怪,可都能化成人形。”
“那都是书里的,怎么能当真?我反正不信。”
……
“仙族,他说能医仙族哎……”
“是啊是啊,难怪他们说吃了果子整个人都好像脱胎换骨了。”
“那我们要是多吃几个是不是能长命百岁啊?”
“有可能有可能……”
有人插了一嘴:“……他骂我们是刁民,难道你们没听见吗?”
……
“住嘴!!”
北落止不住浑身颤抖,也不知是在气那些人还是在气面具人。
他深吸一口气,聚气凝神,凭空凝结了漫天的金砂,朝着面具人飞射而去。可那人,却只微微抬了抬指,便将这招数尽数化去。
这个人是谁!他如何得知桑浕的身份?!水界的人?还是地界的人?
北落心中郁怒不已,更多的却是惊惧不安。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回忆着带桑浕离开水界,来到这里的每一处细节。水界没有人知道他们离开,人界……人界的凡人不可能认识桑浕。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知道桑浕的身份的?他有什么目的?
严书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在军营一直都是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他忍无可忍,朝着面具人厉声道:“小桑是北道长的义妹,我日日与她相处,都看在眼里!你休得胡言!”
面具人低笑一声:“不信我就算了,你大可以自己问问。”
严书臣怔愣了一瞬,却并没有回头问北落,他深知此刻首先要做的是一致对外。
他刀剑向前,毫不退缩:“阁下究竟是谁!你遮面黑衣绝非良民,躲过逻卒闯入疠所,挑拨离间、扰乱民心。你,究竟意欲何为?!”
“何为?我可是看你们可怜,来给你们指条明路罢了。”
面具人丝毫没有生气,他抱着臂高高在上地望着下方众人,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姿态。
“要我说,你们是真的可怜。每天眼巴巴等着别人的施舍,却不知道所求就在眼前。那个小娃,只要肯化作原形,你们就有吃不完的仙果了。”
疫民们从方才起就在议论纷纷,听闻此,都忍不住问北落:“北道长,他说的是真的吗?”
北落心中“咯噔”一下,他拼命地摇头:“不是的,小桑不是的……你们不要听他胡说。她是,是我的……”
北落无声地张了张嘴,桑浕不是他的谁,也不属于任何人。但她是他带出水界的,他得把她带回去。他不知道桑浕在人界化形会怎么样,他只知道,人界的灵气稀薄,是支撑不住她化形的,她是不可能在人界化形的。
对!只要不能化形,他们就不能怎么样。想到这,他压了压内心的恐慌,心中稍定。
北落看着面前目光灼灼盯着桑浕的疫民们,深深地行了一礼:“诸位叔伯兄长,我确实也不该隐瞒。小桑她不是仙树,但也是从仙界下凡来襄助除疫的仙童。”
“还请大家相信我,给我们点时间。最多三日,三日内大家都能吃上仙果。我可以保证,你们每一位都能病去体健。万万不要去听信旁人的离间之言。”
“哎唷!还真是仙界下凡来的,不得了啊……”
“难怪平时不让我们见,原来是仙童。”
“仙童啊!是仙童啊!”
相较于一个突然出现的生人,疫民们心中还是更偏信于北落的话。有的人得知桑浕真是仙界来的,竟直接跪倒在地膜拜起来。
“小道长说的有理啊,等等就等等,反正每个人都能吃到,我们病得又不重,还怕熬不过三天吗?”
有几位本就是受黄邙威逼的疫民,见此便出言劝道:“黄兄,不若我们再回去等上三天,他要拿不出来,我们再来也不迟。”
“是啊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