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官一听,喜笑颜开:“认识啊?”
这时守中却反而不敢确认了。他盯着封慕尘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真是封阴使?”
也不怪守中不相信。平等王的三界令中说的明明白白,封慕尘和雪魂官都已经被打入了无间地狱,又怎么会无端出现在天界呢?再说了,对方就算是封慕尘,那他也是阴使,是不可能上天界来的。
张灵官见此瞬间警惕起来,拉着守中后退了两步。
封慕尘上前一步,道:“守中,太素师父近来可好?”
太素?这是帝君当年在观道观传道时的化身。当年帝君的名号也就只有在观中修行的弟子知道。守中这才信了面前之人就是封慕尘。
他忙拍了拍张灵官,走到封慕尘面前:“还真是封阴使。师父他老人家一切安好。倒是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了?”
封慕尘沉默未语,让开身,露出后面睡在榻上那人。
守中一眼瞥去,只见那人神魂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随尘散去。再一细看,忍不住惊道:“雪魂官?!他怎么,怎么……”
“元神被毁了……”
封慕尘喑哑着声,这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似乎无比地艰难。
“什么?!怎么可能!”守中失声地喊道。
元神被毁可比魂飞魄散更残忍。魂散尚有重聚时,可元神被毁,就相当于独属于这个人的意识再也不会存在在这个世间了。
封慕尘伤愈回三界后苦寻不到雪的踪迹,最后还是同来的北阴玄老提出,是不是被当初诬陷他的人抓走了。
思来想去,封慕尘决定去陆云成王后新建的府邸探一探。当初陆云弑父夺位成为平等王后,封慕尘就有意无意地疏远了他,因而并不知道他的府邸在哪里。
谁成想,他的北辰宫竟就建在万灵殿下方。
现在想来,他应该早就动了收归万灵殿的心思了。
“是陆云干的。”
封慕尘眸中幽暗。五十年前,陆云宁愿献祭元神也要救护尘颜,想不到五十年后,他为了一己私欲,竟将她的元神毁去。
要不是他扮作阴差潜伏宫中,一连数日都见着有人行色冲冲从内殿出来,恐怕现在雪还在北辰宫的暗牢中关着。
想到见到雪的那一幕,封慕尘的眼中狠厉骤起。
北阴玄老拍了拍封慕尘,望向张灵官,问道:“你是医部灵官?”
他虽衣着破旧,但说话时身上散发的威势,却有如淬火的寒刃,听得张灵官浑身一震。
他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是有眼不识泰山,结巴了好一阵,才捋顺舌头:“是,是我。”
北阴玄老盯着他,目光灼灼:“归元草为何不管用?”
张灵官咽了咽口水:“归,归元草?”
他这才注意到榻尾摆着的数十株归元草,原来开阖宫送来的那些归元草竟是被他们拿来了。
他抬起手,示意自己要上前去看看情况才能定夺。见老者颔首同意,这才顶着几对灼人的目光,艰难地,同手同脚地挪到了榻边。这短短几步路,竟被他走出了奔赴刑台的悲壮感。
好不容易蹭着榻边坐下,趴在雪魂官身上的彩狸又朝着他炸毛呲牙,吓得他瞬间弹射了起来。
“来,来。”
见北阴玄老弯腰将彩狸捞进了怀里,张灵官这才惴惴地坐下,开始用灵力诊治。
不过一息之间,张灵官就得出了结论,他不禁暗暗叫苦。辰北的归元草确实有正固神魂,修补元神的功效不假,可那也得有元神可稳才行啊……
虽然这位雪魂官的魂魄被极其霸道的灵力护住,可没了元神,他已然是具空躯壳了。
张灵官虽与雪魂官没有交情,但也知道他是文昌帝君座下的水魂官。如今瞧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惋惜非常。
他闭了闭眼,只得实话实说。
“元神已经散去,恐怕,药石无医了。”
听见这话,封慕尘只觉喉间猩甜,眼前阵阵发黑,似有气血攻心之症。
守中忙扶着他坐下,他安慰道:“封阴使,不如我们去找帝君吧?或许帝君还有办法。”
张灵官立在一旁沉默不语。元神没了,不管找谁都是一样的结果。哪怕强给他塞一个元神,那醒来的这个人也就不是他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北阴玄老也还是直呼可惜。
张灵官小心翼翼地撩开雪魂官的里衣。看到这具几乎体无完肤的身体,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胸前那个不大的血洞,贯通了后背,应当是压制灵力所用的透魂钉所致。身上还有许多青青紫紫大小不一的掌印和伤口,看起来像是打斗时受的伤。
他抬起雪的胳膊查看,手腕和脚上有四个方形的血洞,应该就是地下那些还沾着血迹的魂钉造成的。
“一、二、三、四……”
如果与透魂钉打入的另两个魄七形穴位对应起来看,应该还有一个魂钉在头顶的百会。
张灵官轻轻抬起雪的头检查,拨开发丝,果然还有一颗魂钉隐在其中。这颗魂钉打入的力道较大,或许是封阴使他们不敢轻易拔出,这才暂且留了下来。
“咦?这是……”
张灵官眼尖地瞥见雪的脖颈似乎也有血迹,他将散乱的发丝拨到一边,竟露出了一个齿痕!
见到这个深可见肉的噬咬的痕迹,封慕尘顿时瞳孔骤缩!身上一直隐约隐忍的杀气突显!
见状,北阴玄老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封慕尘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