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封慕尘也已阅完了后半简。
雪问道:“如何?”
封慕尘的脸色似乎并不好,他摇摇头,将竹简递过来:“你自己看吧。”
雪接过竹简,心道,莫不是还有比这更差劲的结局?
往下看,才发现果真如此。
原来赤栾并没有死。她在姒癸离开后的那一夜,神智骤然崩塌,疯魔了。
此后她竟接替姒癸登坛传道,只是昔日温润的声线中暗藏着噬魂之力。一方面吸引凡人心甘情愿为她供奉,另一方面则暗中汲取凡人魂魄,化作自己灵力的养料。
不过数十年,赤栾便借助万魂之力,冲破桎梏,先天化神。自名赤玉。
化神后的赤玉废弃了万灵神殿,并以神力在中州制造了一场毁灭性的地动。她和姒癸昔日守护的村落,也在地动中被覆灭。而这座供奉着她灵花的祠堂,也被永远地埋入了地底。
这份竹简的书写者,名叫姒瞳。他天生腿疾,当地动骤然来袭,终究没能如旁人般逃出生天。弥留之际,他便用残存的气力将姒癸与赤栾神木的过往一一记录下来。既是为了警醒后人,也希望上天能听见他的心声,尽早将后来隐匿遁逃的魔神赤玉降服。
“魔神……这说法倒是新奇。一念魔,一念神,这个赤栾倒是二者兼具。”
见封慕尘依旧沉着脸不说话,雪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封慕尘这才开口:“万灵殿。是玄老与他发妻修筑的。”
雪已全然没有在太阴天洞时的记忆了,他蹙眉道:“玄老?你认识?那他就是姒癸?”
封慕尘心中虽已有答案却不知该作何反应。如果玄老真是姒癸,那他口中早就已死去的树灵发妻,就是后来入魔化神的赤栾神木。他们二人分居三界两端,恐怕都不知道对方还活着。
看如今姒癸村的规模以及新建的祠堂,难道逃匿的魔神又回到了此地?早上在湖边见到的那些不合常理的村民,也是因为她的庇护?
不知为何,封慕尘总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
“封神吏,你看,我没猜错,这个香炉也有机关。”
此时雪已经折回正厅,此刻正立在供桌旁,轻点着炉身朝他喊话。
封慕尘回了神,走出偏厅来到雪身边。可目光刚扫过供桌,脚步便突然顿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恍惚。
三只香炉的模样,炉耳暗藏的机括,此刻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唯有一支玉钗随意卧在桌上,钗尾的祥云模样雕得灵动舒展,祥云上还缀着一串雨珠,每一粒都小巧精致——这是当年他亲手为尘颜备下的及笄礼!是她死前还簪在发间的物什!
封慕尘顿在原地,指尖下意识蜷起,他的喉结滚了滚,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这支玉钗,就像一声惊雷,炸响了这么多年深藏在他心底最痛最不愿回首的事实。
尘颜当年身死后,他被迫入关荟驻守淡漠楼。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想过,尘颜的尸身会不会无人棺敛,又或许沉入了具区湖中归于天地?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尘颜的玉钗竟会在她死后数十年后,出现在离吴县如此遥远的中州。
这是怎么回事?是有人捡到了这玉钗带回了这里?亦或是……
“封神吏?”
雪见他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又唤了声。
这声呼唤让封慕尘回过神,他轻叹一声,无论如何,前尘的故人如今已站在他身边,他又何必去纠结这些呢?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钗拿起揣好,冰凉的触感顺着指间窜进了心口。
“没什么,先看看机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