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头和女人的头有何区别?该怎么梳就怎么梳,梳不动涂点唾沫揭开发结就梳得动了。
泠泠兴致满满,操刀着木梳,在密长的发丝中攥住一排发尾,从发根一梳子滑下去……“刺啦”,木梳应声成了缺牙木梳。
“嘶,你做得好啊。”
“对不起对不起。”
泠泠放开木梳,开始先用指头细细理顺发结,男郎的发丝柔软,绕在她的指尖仿佛依依不舍。
“我没法去长安参加春闱考试。”
“嗯?”
“以前多看几遍都能记住的书,现在看几十遍也记不住。”
春夜有些凉了,泠泠望着褚痴的侧影莫名难过。
她不知道,至少现在不知道他们走上了一条怎样的不归路。
随冰湖飘走的时候,岳凉发出了怎样的呜咽声?
金兰村纵然愚昧,魂穿的林校霸纵然毁灭性可怕,岳凉却是最无辜的。
清明节,泠泠向所有认识的人祭拜了一圈,可她最想祭拜的,还是死在她之手的岳凉。
他是因为遇到了她才死的啊。
泠泠不能朝现实服软,她怕这是一道滑坡,再优秀的人,若看不到未来,也会懈怠。
当褚痴说“以前多看几遍都能记住的书,现在看几十遍也记不住”。
她只好不去当回事儿,仿佛这才不是天老爷降临在他们身上的责罚。
她安慰他:“我对不起你,总是叫你帮我去想怎么赚钱,唉,这下把你的才气消磨光了。”
谁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褚痴低着头,目光在地面上逡巡。
因为所有的经历,他倒是不在乎杀多少人,怎么杀多少人。
他只在乎泠泠因为杀了一个人而多么痛苦。
余泠泠的未来那么长,她未来要做大剑匠,她的良心不该在这种事情上,太浪费了。
小姑娘举着梳子,轻扫着男郎的发丝。
忽然她注意到了不容忽视的一幕。
“诶,师兄我发现,你头顶怎么斑秃了一块?”
“我不想说……”
“什么?难道那天我嘴里的一口软毛是头发!”
“你为什么看起来很失望……以后你莫肖想再与我等正人君子为伍。”
褚痴嫌弃地走开了。
他走到无人的地方,翻了翻层层发丝,试着盖住斑秃。
盖不住。
他忧愁地叹了口气。
斑秃三千丈,愁缘似个长。
·
春光短暂,转眼端午节后,泠泠着手制作订单,不少往年来催单的主顾也来了。
他们得知“无敌”大火的变故也无办法,好说话的只好算自己倒霉,不再计较;难说话的,赔不来钱的,只好重新排单,叫泠泠这个徒弟再重新打。
小姑娘忙得焦头烂额,周旋在回流剑器里拆了东墙补西墙,“无敌”剑器商行竟然真被她给盘活了,连本以为赢取胜利的辟邪剑铺,又一次不得不把她视为了眼中钉。
剑艺私教课有了褚痴的参与,生意蒸蒸日上。
褚痴有了许多追捧者,这些人专门去“无敌”找他签名,找不到时,泠泠只能假装收集起来,说留给男郎回来时签,二日在物归原主还给他们,实际上全是她一个人在代签。
天天乌泱泱的一群人,看得她都想转型专职卖课了,想了想按褚痴的字迹托人刻了一块印章,省事多了。
她明白,“无敌”剑器商行是一切副产业的树根,镇民们也是看在“无敌”基础牢固跑路不了,才愿意十年起步的买会员卡参加私教课。
这一日,泠泠在自宅想给水生和土生再做一副秋千。
两个孩子天天抢一只秋千,互揍得鼻青脸肿,姐友弟恭全忘了,她是在为月亮镇养孩子又不是在养拳王。
她用刨刀削木头,看到敞开的门槛外寒沙凌可疑地走来走去。
她扫了扫木屑,走到门外,看到寒沙凌在挽代的衣冠冢前放了一座硬木片制作的小亭,还有一套轻便的木质桌椅。
“谁让你出现在这儿?”泠泠拿扫把赶寒沙凌走。
“当然是你。”寒沙凌转着身躲避扫把,一转眼将一张红毯子铺到了桌子,然后他悠哉哉地靠在歪脖子树上,好不快活的闭上了眼睛。
“我要在这摆摊算命、占卜的小生意,咱俩的交情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寒沙凌你这死奸商少跟本姑娘攀关系!”
“半年租金一贯钱。”寒沙凌略微思索,“再送你一罐正宗的明前雀舌茶。”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