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路云舒拍拍启言臂膀，笑道，“多回来。”

“下回约打球。”

路云舒在李家住了一阵，每天上班，刻意早出晚归，路颂荷没见到他几面。他还住在原来的房间，路颂荷沉不住气，大半夜过来，两人就着儿时那些熟悉的陈设聊天。

路颂荷对着他的黑眼圈意有所指，“你工作这么辛苦，人都憔悴了。”

“妈，你别操心我，现在是你关键时刻，要养好身体。”

“我身边跟着营养师每天叨叨已经够烦了，你就别说我。”

路颂荷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精力完全放工作上，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需要你去外面赚钱？”

路云舒一愣，路颂荷已经把自己当做是李家的一员，他心里一沉，“妈，我知道，我只是想锻炼自己。”

“你还是没有忘记他。”“妈，你别说了。”

路云舒笑笑阻止路颂荷继续说下去，路颂荷也对他一笑，“想去L集团吗？”

“这个节骨眼，李叔叔会为难的吧？还是算了。”

“你要是想去我就跟他说。”路颂荷盯着路云舒，目光灼灼，她停着脊背扶着肚子，倒像个大无畏的战士，“你想去，我就知道。”

“妈，我不想你为难。”

“迟早有这一天，姓李的个个都想进集团，你比他们优秀，怎么就不能进？”

“妈...”

路颂荷这枕头风还没吹上，刘启言又来了。两人约着在李家的球场打了个球，就跟儿时一样。打了一下午，两人一身的汗在花园里散步。正值冬日，冷汗浸湿了背并不舒服，但运动之后，走在花园里别有一种畅快心境。两人路过玻璃花房，不约而同走了过去。

花房里培育许多兰花，长桌上一株蝴蝶兰却格外显眼。花株是纯白的，径直一根，单看凋零，但在这色彩浓郁的花房别有一番风味。路云舒走到花前坐下，启言却提起当年的事。

启言还是个调皮少年，静不下心，整天上蹿下跳，却有养花养草的爱好。也是一个冬日，十六七岁的孩子，不小心摔了一盆花。这花是李翼路过看上点名要送到他书房的。光是摔了花倒还能补救，换个花盆再好生养养。但他脚底打滑的时候，心底爱惜花，顾不得别的，整个人跌落在地，碰到书架打碎了李翼书房里的花瓶。

那是个青釉刻花缠枝莲纹梅瓶，瓶身温润细腻，一看价值就不菲。少年怀里抱着娇艳欲滴的兰花，望着地上碎成几块的瓷，坐在地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段时间，他已经因为学习下滑挨了父亲的责备，越发不敢告诉他。当天书房里空无一人，他鬼使神差，竟收拾瓷器踹在怀里，神不知鬼不觉出了那栋小楼。他本就抱着一盆花，成了最好的遮挡物。

一整个下午他都惴惴不安，生怕事情败露被李翼发现，怪罪下来。快到晚上，李翼快要回家，他才惊醒。他拿着盆花，过去又出来，路上一定有人看到，只要李翼回来发现花瓶消失不见，他立即就会暴露。

他想来想去只得去找路云舒。路云舒那时候也不过才是个少年，但比他沉着得多。他沉吟思索，想起这花瓶是一对，还有一个在李家哪里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离李翼回来的时间越来越近，他才记起，另一只在李赫的书房二楼架子上。几乎是没有犹豫，他拍了拍刘启言的肩膀笑道，“你有救了。”

陆云舒带着他进了李赫的书房，李赫不在家，顺利拿到花瓶，两个少年又打着送花的名字偷偷把花瓶放回到李翼的书架上。

做完这些，少年趁着新夜，隐入了花园，两人相视一笑，好像两个刚历险完取到宝藏的故事主角一样。

启言的声音将两人拉回了现实，他看着眼前这盆花说道：“当年的事，现在想想觉得好荒唐。”

路云舒随手拨弄着这株花，“这花和当年那盆有八成像吧？”“差不多，真巧啊。”

“这个故事的后面半截，你知道吗？”启言愕然，“后半截？”

两人坐在长条桌的同一边，看着这盆花再次陷入回忆。当初没过多久，有一次在李赫书房里，路云舒念书，李赫走到二楼架子上，打开橱窗看了几眼，还没开口，路云舒猛然想起那件事，当即又惊又恐，挣扎下选择向李赫坦白了来龙去脉。

没想到李赫没有骂他，而是笑他，“你这么大胆啊？不知道这花瓶是分左右的吗？”

路云舒心里一咯噔，瞪大眼看向李赫。李赫缓缓走下来，边走边说，“瓶底有印章，左右不一样，我爸老早就发现了。”

他瞬间急得一张脸通红，“他问我，我说可能家里的耗子打碎了，偷偷把我这儿的换过去了。”

家里哪来的耗子...李赫低头笑着伸出手指抵在他额头，“原来你就是那只小耗子。”

“还想让我背锅？嗯？”他的手指很轻，指尖的暖意传来，路云舒越发尴尬，“我没有...”

路云舒头垂得更低了，李赫却转身坐到了书桌内，微带笑意看向他。

路云舒笑出神地看着花，启言一愣，“大少爷，是个很好的人...”

路云舒的瞳孔瞬间收缩，眸光一亮，“他这么好，你能帮帮我们吗？”

“你们...?”启言一脸震惊，路云舒伸出指头做了个噤声动作，“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哥不知道我是为了他回来的。”

“你这么做值得吗？”

路云舒一笑，“还记得那年你帮我放那张合照到杂志里，你也问我值得吗，当时我没有回答，这么多年我现在的答案是，大哥值得所有人对他好。”

看着这盆花，两人再次陷入沉思，心境却不一样。路云舒想起他和李赫达成共识的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