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李宅的花园早早换了水仙花,一片黄白夹杂的花,在和煦的光下,显得越发素雅。
佣人一大早剪了水仙,满满一束放在花瓶里,看着神清气爽。天冷,路颂荷和路云舒坐在宅子里喝茶,只能赏桌上这花。空气里隐隐传来腊梅的香气,母子俩相视一笑。
李翼从外面回来,佣人手脚麻利接过大衣、帽子,路云舒站起来笑着叫他,“李叔叔。”
李翼朝母子俩走过来,坐到路颂荷身边。对路云舒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一张小圆桌,坐三个人恰到好处。路颂荷笑着看向李翼,给他倒了一杯茶,李翼接过喝一口,“什么时候改口?”
路云舒一瞬愣住,桌下路颂荷按住他的手背,路颂荷的手柔软而温暖,路云舒从善如流:“爸爸。”
他说完迅速低下头,李翼却露出一个从进门到现在第一个笑意,路颂荷伏在路云舒肩膀上,眼含热泪朝李翼说道,“真好。”
“这些年在外面吃了苦,回来好,李家不会亏待你们娘俩。”
路颂荷摸着肚子,柔声说道,“很快就是三个…”
小小的桌上一团和气,路云舒抬眼看去,李翼的皱纹好像绽开来,显得鬓边的白发自带喜气。
喝完茶,李翼路颂荷回了房,路云舒来了李赫的书房。
一切如故,他坐到李赫的桌前,幻想李赫正坐在这里,他还在他身边念书的情景。失神之后嘴角带着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佣人敲门进来,“云舒少爷,启言回来了,说想见您。”
“让他进来。”
高大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剪裁得当的深色西装朝他走来,路云舒笑道,“回来了?”
“回来看我爸,听说你在,我就过来看看。”
两人一顿叙旧,讲起年少时在宅子里一起读书的趣事,时间飞速流逝。
启言欲言又止,路云舒笑道,“有什么事直说。”
他们对坐于矮桌两边,启言不再像年少时那么直率,吞吞吐吐问道,“你回来,大少爷怎么说?”
“上次我不是说过我搬出来了?还能怎么说?”
“我听说你们和好如初?”
“消息灵通啊,看来李家的人时时刻刻关心我们。”
启言变得成熟了很多,但看起来依然热心肠,“不是我说,你早就应该这样!”
路云舒笑笑,“怎么样?”
“…反正没人看好你们,不过两边斗成这样你回来,大少爷很生气吧?。”
“谁管得着他!”
“我可是听说,你走了他跟沈毅同出同进…”
“这是迟早的事。”
启言顺势又告诉他,李赫前阵子和蔡小姐打得火热,两家公司本来争同一款进口药的代理权,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李赫竟然主动退出让给蔡小姐,圈子里都传当年两人相亲因为乌龙错过,这么多年又对上眼,两边都想弥补过去的遗憾。
路云舒哑然,他走之后,李赫的生活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到了第二天,老宅热闹起来。婚礼前,李家上下聚在一起,给新上位的女主人面子。前一天启言跟他聊得尽兴,在李宅住下,到晌午正好一起接待李家的亲戚。
还没开宴,宅子里满满当当,众人围着李翼和路颂荷两个主角,路云舒跟着在后面与有荣焉。
李曦带着李砚池,一脸调侃,“被我说中了?”
启言和路云舒站在一起,启言神色自若,路云舒腹诽李曦全然忘了上回的龃龉,淡然笑道,“二少爷一语成谶,点石成金。”
“哟,瞧这说话的,砚池,你俩一样大,说起话来怎么天差地别?”
李砚池一脸尴尬,启言接话,“二少,我也跟两位一样大,平时尽挨批评了,看来还要进步。”
“大喜的日子,你给我上眼药?”李曦笑道,启言连连讨饶,四人笑得各怀鬼胎。
李翼李赫这些时日动作频频,父子俩剑拔虏张,今天这个合家欢的日子,倒没有人再提这些糟心事,众人只故作艳羡李翼三喜临门。
一是结婚,二是即将得子,三自然是得了路云舒这个便宜儿子。路云舒从亲戚的阿谀奉承里听出这些,整个席间表面都笑得很尽兴。
飞上枝头做凤凰,子凭母贵,从情妇的拖油瓶变成李家的少爷,他尽力演好刮中彩票的感觉,故作体面,刻意带一丝无法掩盖的喜气。
不管是否带着暗讽,席间祝福他一概含笑应对。他看得出来,这里真心替他开心的,也就路颂荷和刘启言。而其他人,他并不在意。
到了晚上亲戚们喝得多,有些在李宅住下,有些回去。启言要走,路云舒让佣人给他端了碗木瓜羹,甜糯温软爽口,用来醒酒再好不过。
“下午家里那几棵树现摘的果子。”
启言眼圈微红,两个孩子在这宅子里一起长大,都想起在木瓜树下偷懒、嬉闹、看书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