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李赫再次踏入李翼的书房。

这是栋藏在大宅深处的小楼。窗外环形阳台绕楼半周，整座精心修剪的花园尽收眼底，窗户常年紧闭、厚重的拉得严丝合缝。李翼一辈子在这里办公，最忌旁人打扰，连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沉闷。

李赫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他清楚地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注定激烈到撕破所有体面的对峙，而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此刻看着面前的老人，李赫忽然生出一丝陌生感 。李翼比几年前干瘪了太多，原本还算挺拔的身躯佝偻得厉害，松弛的皮肤贴在骨头上，连抬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最扎眼的是头发，上次见面时还染着深棕掩盖白发，这次却全白了，像蒙了一层霜。

“爸。” 李赫率先打破沉默，脸上挤出一个算不上热络的笑。

李翼坐在深色真皮沙发上，没接话。暗沉的沙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嵌在阴影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李赫坐到对面，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大理石茶桌对视，桌面冰凉的质感仿佛透过空气传到了彼此身上。

“总算知道回来了？” 李翼开口，声音透着刻意拔高的虚浮，像是憋着一口气硬撑，反而越发显得中气不足。

李赫心里忽然一动：李翼的白发不是刻意留的，也不是想打感情牌，而是他连染发的心思都没了。又怎么会有心思去结婚？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回来了。” 李赫淡淡应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还是觉得家里好？” 李翼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视。他忽然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李赫面前，“看看吧。”

李赫摊开文件，封面上 “公司收购方案” 几个大字格外醒目。他扫了两眼，抬眼笑道：“爸，您连两家公司合并的方案都准备好了？”

“是收购方案。” 李翼纠正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条件优厚，你先看，细节有想法我们再商量。”

李赫随手将方案丢在身边的沙发上，文件滑落时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您的意思，是让我当医药板块负责人？”

“你是我儿子，按说不该公私不分。” 李翼顿了顿，像是做出了极大让步，“等过半年，我再安排你接手医药板块。既然你在外面被别人踩，这次我就破例，尽快给你脸面。”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你太年轻，上次在董事会闹出那样的事，即使还看好你公司的人，也不敢给你投资了。”

“爸，你真的会救我的公司吗？”

李翼语气这才得意起来，朗声道：“你的难处我都知道，回来好好干，你公司我会收购，一并合到医药公司底下作为全资子公司。”

李赫久久不愿接话，李翼的耐心明显告罄，语气透着不耐，“怎么？你不满意？”

李赫终于忍不住了，积压多年的嘲讽顺着嘴角溢出来：“父亲，您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您必输无疑吗？”

李翼的眼睛早已不复当年的锐利，浑浊的玻璃体像蒙了层雾。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神骤然一凝，停顿了一瞬。李赫迎上他这细微的变化，眼底满是看穿一切的冷意 ，他太清楚李翼的心思了。

“您是不是以为，我搞那么多事，是因为不满您让我给李曦当副手？” 李赫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一个医药板块负责人，我还看不上，犯不着花这么多心思跟您耗。”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真皮的纹理在指尖划过，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李翼眼里瞬间浮起疑虑，刚才还强势的气势一下弱了大半，甚至刻意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故作慈爱的试探：“你是我儿子，只要你回来，整个 L 集团将来都是你的，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计较的？”

“爸，” 李赫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逼问的意味，“您既然看不上李曦，为什么要捧他这么多年？你捧他为什么不听他想要什么？”

“你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连怎么用人都不懂？”

“他为您做了这么多脏活累活，我一回来，您就要把他踢开？” 李赫步步紧逼。

“你是在为李曦打抱不平？” 李翼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重重敲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清脆的 “咚” 声。李赫甚至能想象到，那一下敲下去，他的指关节该有多疼。“别忘了，他们二房在公司也有股份！这么多年拿了多少分红？为公司做事不是应该的吗！”

李赫嗤笑一声，“父亲，您不用试探，今天和之后，李曦都不会来救您，我的人已经接管了这里，集团那边也都是我的人，明天就会开股东大会，商量我接班的细则。”

李赫的神色依旧淡然，继续说道：“我不是为谁说话，我只不过想让您知道，您这套挑拨离间，坐山观虎斗的玩法过时了。

“实话说，我不仅看不上李家的医药产业，更看不上李家这摊家业。我李赫想要的东西，凭自己的双手就能拿到，不需要靠家族施舍。还是五年前那句话 ，您凭什么觉得，您能拿捏我？”

“你……” 李翼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瞬间涨红。

“爸，您还是先看看我外公给您发的消息吧。” 李赫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李翼的手有些发抖，当着李赫的面点开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行加粗的文字赫然映入眼帘：“你儿子不要股份，我要改遗嘱，把手里 10% 的股份全捐给福利机构，你记得找时间来见证。”

话还没看完，李翼猛地将手机朝李赫砸过去。手机带着风声袭来，猝不及防砸在李赫的腿上，发出一声闷响。李赫下意识侧身，手机又掉在地上，在大理石地板上滚了几圈，屏幕 “咔嗒” 一声裂了道缝。

“你疯了？”

李赫皱了皱眉，脸上终于多了几分冷意。因手机砸来而产生的不耐，不过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淡然。他看着地上碎裂的手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他要的，就是让李翼的尊严，像这手机一样，被彻底踩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