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疯。”
李翼的脸色铁青得像锅底,瞪着那双混沌的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却在剧烈起伏。
“你的公司马上就要倒闭,资金最多撑不过三个月,你有什么底气说这些?”
“爸,你让沈毅改数据的事,我都知道了。”
忽然陷入沉默,整间书房只剩下虚弱的喘息声,“你想趁机打压我,收购我公司,等到真正的数据出来,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但你没想到我不吃你这套,所以你才这么着急让我回来。”
“父亲,时代变了,你老了,就像您勉强支撑的那些商业地产项目,早就成了集团的累赘,不会再有起色。”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你让我回来,是想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李翼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天花板顶灯的照射下格外刺眼,衬得他格外焦躁。可他还是强撑着镇定,试图保住最后一点当父亲的尊严:“是我太小看你了…… 我承认你的能力。我们是父子,斗来斗去只会让外人看笑话,公司以后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我回来,是有前提的。” 李赫打断他,不像李翼那样喜欢绕圈子,他向来单刀直入。
不等李翼追问,他继续说道:“这几年,您撑得很累吧?过去您随手就能做好的事,现在怎么做都是错。您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我需要李家继承人这个身份,而是您,是整个 L 集团,需要我。” 他看着李翼瞬间僵住的表情,眼底满是了然,“没有这个身份束手束脚,我在外面做得更好,不是吗?”
李翼的呼吸越发急促,忍不住追问:“什么条件?”
“我要您明天就退休,在家颐养天年,从此再也不过问公司的任何事。还有……”
话还没说完,李翼突然暴怒,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厉声骂道:“你这个白眼狼!迟早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你就这么恨我?”
李赫的态度依旧温和,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早就说过,李家的东西我不在乎。总有一天,您会求着我继承。”
李赫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压抑多年的戾气令他死死盯着李翼,一字一句地说,“我忘不了,我妈是怎么死的。”
“你妈命不好得了病,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翼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李赫积压多年的怒火。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得病?怎么会自杀!这都是你做的孽!”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底泛起红血丝,“我要你,在我妈墓前下跪认错!”
母亲临死前的画面突然涌上脑海 ,她躺在床上,嘴角不断吐出白沫,眼神里满是绝望。李赫的声音软了下来,流露出一丝难得的脆弱:“九泉之下,我妈死不瞑目。我是你儿子,做不到现在就送你下去见她,已经是不孝了。”
没想到,李翼竟突然笑了。他弯腰从桌上拿起一个雪茄盒,颤抖着手抽出一支雪茄点燃,动作缓慢却故作从容:“你会这么想,说明你离我年轻的时候,还差得远。”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满是轻蔑,“女人算什么?你性格还是太软弱,有了软肋,就少了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魄力,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呛得李赫皱了皱眉。李翼继续说道:“等你坐上我这个位置,不出半年,你就会谁都不信。当爹的最后教你一招,别怪我以前对你太狠,我是为你好,断了你那些没用的心思,才能当好这个家。”
李赫只觉得讽刺。“父亲,我有时候,确实该佩服您的无耻。” 李赫笑道,语气里却满是冰冷,“到现在,您还不死心?”
“你知道我妈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忽然站起身,绕到李翼身后,俯身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她叮嘱我,这辈子,一定不要做你这样的男人。”
说完,他直起身,眼神里的温度彻底消失:“对了,您以为还有一招能制住我?我告诉您,别枉费心思了。您安排去动他的人早就被我暗中换了,您动不了他。另外如果您想用那个孩子的继承权威胁我,我劝您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不会让那个野种生下来。”
李翼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看向李赫。李赫的眼里满是阴鸷,那眼神冷得像冰,看得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一个月前,我跟路云舒注册结婚了。” 李赫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李翼心上,“正式文件已经生效,消息随时会公布。您这时候要是跟路颂荷结婚,让她生下孩子,您觉得外界会怎么看我们李家?”
他俯身逼近李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事我寸步不让,只能您往后退。从今以后只要你别搞出野种来恶心我,你在这宅子怎么作威作福,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李翼刚吸了一口雪茄,猛地呛了起来,急促地咳嗽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气势一下垮了。他一边咳嗽,一边用手顺着胸口,语气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你糊涂!你怎么能跟他结婚?我不同意!你这个败家子,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李赫嗤笑道,“这就是您最大的破绽,您拖拖拉拉不愿意给合法名分,所谓结婚几分真几分假一清二楚。”
李翼气得脸色铁青没有接话。李赫站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因俯身而有些凌乱的衣襟,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您不同意也没用。我已经签了财产分割协议,离婚的代价李家承担不起。”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李翼。他瘫坐在沙发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像一个不断泵气、随时可能破裂的打气筒。眼神里的愤怒、不甘,渐渐被绝望取代。
李赫最后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丝复杂的漠然。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喊道:“刘叔,我爸身体不舒服,你安排医生过来看看。”
“李赫!” 李翼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没力气,只能发出无力的嘶吼。
“老爷,您怎么了?” 门外传来刘叔的声音,紧接着,路颂荷率先冲了进来,看到李翼瘫在沙发上的样子,吓得大声疾呼。
李赫没有回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没能驱散他眼底的寒意 。这场持续了五年的父子博弈,终于以他的胜利告终,可他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