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颂荷迅速陷入癫狂,她躺着不断锤打着两侧床,重复道:“他不是为了我,不是我,不是我!”
她重复了五六次不是我,而后停止了锤打,惨笑一声,如梦初醒一般,“你竟然以为他是为了我?在他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路颂荷想起路云舒刚才在她面前对李赫的坚定态度,又看向李赫这副深情的模样,心下一片惨淡。
这辈子她得不到李翼的爱,那么退而求其次,她想为路云舒做点什么,即使前提是路云舒能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心一沉,很快下定决心。
她故作带着恨意说道:“我这个亲妈在他眼里算什么,你们俩这么对待父母,这辈子你们良心能安吗?”
李赫对她的咒骂置若罔闻,他还沉浸在路颂荷先前那番话里,他自顾问道:“他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
路颂荷听他这么一说,咬牙切齿道:“他为了赌你对他有没有真心才回来!”
瞬间醍醐灌醒,李赫想到了很多往事,想起五年多以前,路云舒肿着脸对他笑。想起在那一刻,他下定的决心,发下的誓。
而后,又想起他对路云舒说他要结婚生子时,路云舒的绝望。想起他哭着喊着说他赌输了的神情。
李赫明白了所有的事,原来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对他的一往深情就比他想的还要多得多。
他一直默默被路云舒爱着,从他的少年时期,爱到了现在。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都对这些无知无觉。甚至做了那么多伤害他的事,但他仍然留在他身边。他一瞬惊醒,浑身僵直。
李赫猛然想起,他那个潦草的自以为是的求婚,什么都不告诉他,却让他信他,而他跟过去无数次一样,坚定回答他。
悔意如同蚂蚁噬心,不是痒而是痛,这种痛感一定是上万只蚂蚁一起咬下才有的实感吧?
李赫满心愧疚,他竟急得握紧双拳,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路颂荷心里一愣,顺势说道,“你不要再逼他,你要是不放过这个孩子,他只会陷入两难。”
她的话提醒了李赫,他顿了顿,眼里又恢复了那种淡然,对她说:“我可以容忍你们的存在,但你不能再跟李翼在一起。”
“你怎么这么狠?”
“没脸的事,我忍不了,就当你为了他牺牲一回,我会补偿给你和你小儿子。”
“李翼对你这么无情,你还跟他在一起干嘛?我要是你,就高高兴兴看他下半辈子的报应。”
路颂荷心下明白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了,彻底安心下来,她的声音冷静了许多,“你不能这么说你爸,你是他儿子,你怎么能恨他。”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不如想想怎么劝他留在我身边。”
路颂荷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层灰,李赫心里一惊,这双眼和路云舒几乎一样,他不敢想象有一天路云舒的眼里也是这样的神情。
如此畸形的关系,李赫心里总算涌出一丝苦意。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从他记事起,他就发誓要为他妈,为童年的他自己出这口气,所以一直憋着,计划等继承李家之后再算账。
但终究李翼等不及,他也等不及。
他妈死后他就没有家了,所谓父子亲情在他心里几乎不存在,只是路云舒要怎么办?他分明还对亲情有憧憬,并且那么容易心软,到底要怎么抚平他心里那些伤口。
李赫看了眼窗外,外面已经从一片漆黑到浅色调的灰,折腾一整晚,天都快亮了,他竟不觉得累。
转而他又看向门外,路云舒正拿着些东西快步走过来,两人远远相望,李赫上前几步接过他手上的东西,问他:“累了吧?”
路云舒摇摇头,他看向李赫的眼神有些闪躲与猜忌,李赫心里一颤,下意识想说些什么挽回,但路云舒迅速转过头不再去看他。
路颂荷很快就睡着了,直到天完全亮了,路云舒坐在床边就那么静静看着路颂荷,一言不发。
李赫见他没有动静,叫他去睡,他置若罔闻,李赫只好到门外去安排后续安顿路颂荷的事。
一夜之间,李家大变,大宅被李赫的人接管,他从外面带来的加上在李家信得过人,将李家上下掌控得严严实实。
李翼大势已去,也失了心气,索性装病,不理外界。
天亮之后,李赫就会以李翼的名义,对外宣布他病了,公司暂时交给李赫管。
对于路颂荷的安顿问题,李赫问路云舒的意见,是带她回他们的家,还是送她去私人医院。
路云舒毫不犹豫回答,“送我妈去私人医院,我要陪护。”
就好像有根棍子在搅动他的心脏,李赫又痛又乱,他迫切想要说些什么。
但路云舒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再看他一眼。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只答应他,“好,我会去看你。”
天亮了,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李赫处理,路云舒站在那间绿色的房间外与李赫告别。
路云舒里面穿着圣诞格子睡衣,随便套着外套,他站在窗户边,阳光洒在他的发顶,显得他一头褐发泛着金。
李赫心想,怎么像个天使一样呢?或许他本就是上天给他送来的天使,只是他没有珍惜。
李赫迎光而站,阳光呲得他眼睛生疼,眼内满是泪花,路云舒看得心疼不已,张了张口分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对即将面对的人生产生些许惆怅之感,而后迅速转身相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