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准备好了?”
下了一整晚雨的江沪市大放光明,於蓝坐在浸染了一圈晨露的办公室里,隔了一张桌子,林书就站在她对面。
於蓝抬起头,顺势对上林书的目光。
她的手敲着桌面,一扣又一扣……四声过后,林书的声音响起了:“都准备好了,於总。只听您安排了。”
於蓝点头,这是知道了。
丁莱
*
应火砚如今对应水砚实在没什么耐心。
要不是困在这里出不去,他保准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一天到晚只盯着於蓝,啥事不干,也不想听脑袋里那人的唧唧歪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黑暗持续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它掩盖了代表时间的光明,它蒙蔽了应火砚的双眼,它剥夺了应火砚全部的感官……让他不得已只能感受到脑子里的应水砚。
“……你别吵了。”
这句话一出,应水砚在他脑子里的声音瞬间静止了。
这似乎太不公平,但又像是一种命中注定。
这是应火砚第一次愿意静下心,听一听应水砚的声音。
忽地,应火砚开口了:“你真的……喜欢上她了吗?”
他的声线与应水砚相比,压得更低、更冷,仿佛和他在这个世界一样,是没有牵绊的。
“你应该知道,你那份不公平的离婚协议是我做的,也是我用了这副身体追求的她。尽管如此,你,还是喜欢她?”
自他醒来,就没有从应水砚的角度想过任何问题。他就是把这具身体当成是他的,那於蓝也得是他的。
应水砚的声音一瞬间噎住了,可再次开口的时候,却是坚定的:
“我喜欢她。”应水砚确定地说,“我没有不比这更确定的时候了。”
应火砚却难得疑惑了:“为什么?”
“这还要原因吗。”应水砚听起来有点不可置信。
应火砚却像没有听到一样,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应水砚呆住了,没有回话。
可徒有身体掌控权的应火砚不能接受应水砚的失语,
为什么他会这么坚定?
为什么他……会这么早?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错了,错了。都错了。”应火砚的视线内一片漆黑,可他仿佛就是对着脑子里的应水砚说:“这个时候……你不该喜欢她的。”
应水砚挠挠头:“可喜欢就是喜欢啊。我总不能隐藏这一点吧。再说了,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是真心实意把你当作我的情敌的。”
“……情敌?”
应水砚:“对啊,情敌。”
应火砚本来就是他的人格,两个人格喜欢一个人,那他就把应火砚当一个真正的人看待就好。
应水砚小声说:“其实就算我兄弟真的想杀了你,我也不会这么做的。”
应火砚:“……”
“你在我的身体里啊,既然在我的身体里了,也算是我罩的人。而且你做的事情……就当我是个马后炮好了,你做的都挺好的。你追了於蓝,比我早看清了许灵,没有让我做太多的错事。”
想到这里,应水砚的声音浸染了一丝笑意,“所以如果真的要论起来的话,我还得谢谢你呢。”
大脑轰地一声炸开,应火砚哑口无言,
他艰难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应火砚说:“我不需要你跟我说谢谢。我来到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你。”
应水砚:“我知道啊,可是结果是,於蓝很好,你也还好,我也不错。就算不是为了我,那我也挺满足的。”
“……”
应火砚的眼睛讳莫如深。
他突然对应水砚说:“你高三的时候,是不是幻想过一个未来的自己?”
应水砚啊了一声,他呢喃着:“未来的自己?”
他想了好一会,可关于高中的记忆已经尽数模糊,应水砚不能下一个定论。
他说:“不记得了诶,提这个做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
应火砚说:“我记得。”
“啊?”
“你没有人可以相信,那个时候,你最怀疑的人是自己,最恨的人是自己。你想过这件事情最好最坏的结果,但尽管这件事情还没有过去,你都想着,有一个未来的人告诉你……你没有错。”
“你确实没有错,但没有人能告诉你。你知道的,没有人了。”应火砚摇了摇头,“所以,你希望有一个凭空出现的自己,他能告诉你,你是对的,你没有错。”
太混乱了。
刚才话多的应水砚一下子成了沉默寡言的那个,而应火砚却成了一定要应水砚开口的人。
千言万语,只化作了应水砚的一句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