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荣在马车上等着薛离阳,见他与店里的伙计提着好几个盒子出来,忙上去迎。
待东西都装上马车,他打开看了一眼,挠着头问:“公子买这么多如何吃得完?”
这家的点心不便宜,放坏了岂不可惜?
白荣看了一眼面上满是笑意的公子,一时感慨:公子原本便不多的俸禄,今后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在苏姑娘这铺子里。
“没收钱。”薛离阳知道白荣是个精打细算的人,解释道:“苏姑娘想让我带去大理寺给同僚。”
白荣品了品便觉出了意思,顿时喜笑颜开:公子这是白得几盒子点心,还能帮苏姑娘打招牌讨人情,双赢啊。
“还是苏姑娘想得周到,虽是让公子帮忙,却也是一番好意,公子才去大理寺,与同僚打好关系要紧。”
薛离阳淡淡笑道:“她的好意我明白。”
应了她的事也自当尽力。
苏潆难得在外面吃一次饭,秦云燕不让她破费,说什么都不去大酒楼,只找了一家中档酒肆,点了些家常的下饭菜。
二人又商量了盘下隔壁铺子的事。她将修整西市铺面,以及与柳胜才合伙的事也一并告诉了秦云燕:“我让柳大哥将西市的铺子改为漆铺,卖些精巧的妆具奁匣,由他来打理。”
秦云斋、秦香斋的点心盒子皆出自柳胜才之手,故而秦云燕认得柳胜才。
“谢家真把那铺子给你了?”秦云燕不爱打听苏潆在谢家的事,但她的处境也知道一二,谢家怎会如此好心平白给她个铺子。
莫不是想将她留在谢家……
谢家在这邺阳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太光彩的事就算当着秦云燕也不好随意说,苏潆道:“那位置不太好,谢家放着也是放着,便给我了。”
秦云燕听出弦外之音来,并没有再追问。回头看了一眼闷头吃饭的秦云凌,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胳膊:“今日妹妹做东,你就知道吃饭话也不说,谁惹你了?”
“没谁。”秦云凌继续吃饭。
秦云燕看出苏潆犹疑的目光,笑着给她添了一筷子菜:“那位来找你的郎君是谁?看着人不错。”
“他是新科探花,如今已是大理寺左寺丞。”
怪不得。秦云燕睨了一眼自己不成器的弟弟,人家新科探花吃了一回点心便打上门了,那位谢家的二公子也是近水楼台,怎得到了他这里便一点表示都没有?
“那他找你……只为买点心?”秦云燕挑眉,一副想吃瓜的模样。
苏潆点头,不然呢?
她统共与薛离阳不过一面之缘,还能擦出什么爱的火花?
“自那日你代祁王府送了点心后,倒有不少人家找着来问,但也没有人如他一般指明想找人的。”
苏潆想了想,道:“那日送点心时遇到些事,顺手帮了一把,许是想当面谢我。”
秦云燕咽下一口饭,差点呛住:“谢你?谢你还不让人付钱,转头又送了好些点心出去。”
说到这事,苏潆便来了精神,又与秦云燕唱起了生意经:“我早便打听过了,大理寺吏员、皂隶统共几十号人,薛大人刚上任,缺与同僚交好的契机,需要人情走动,我趁此机会多送些点心,让他帮我带到大理寺分给同僚。这一来既给薛大人方便,又做了我们铺子的免费推广,一举两得。”
“你呀……”秦云燕忍俊不禁:“还以为你开窍了,结果还是生意。”
“我一直都开着窍呢。”苏潆咬下一大口肉丸,笑道:“只是在我这里,先赚钱才是要紧事,其他的容我之后再慢慢想。”
“你下月及笄?”
冷不丁地,秦云凌突然开口。
苏潆微怔,点点头。
“及笄宴在谢家办?”
“我算借居在谢家,没想过办及笄宴,从我姐姐那里走个过场便是。”
“那怎么行。”秦云燕是最先知道她下月及笄的人,本也想问她怎么办,若是要操持小宴自己也能帮个忙,谁知一忙起来便忘了。
“如今苏家那边倒还安静,我怕办大了反倒惹人眼红。”
谢怀延执意要用谢家的权势来压制苏家,苏潆却只想低调做人,最好让苏元义彻底忘了还有一个女儿。
“苏家那边我自会让人‘照看’,及笄宴想办便办,不必有顾虑。”
秦云凌说完继续扒饭。
秦云燕扯着嘴角笑得意味深长,苏潆轻咳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秦大人如今差务繁忙……”
“不妨事。”秦云凌将碟子里最后一个肉丸夹到她的碗里,催促她:“吃饭。”
话音刚落,门外便进来一人,穿着便服,但容貌有些面熟。
苏潆看了一会才想起来,是那日梁简带她入中城司,帮她说过两句话的陆江。
他如今已是秦云凌的下属,苏潆在铺子外也见过他几次。
陆江:“秦大人,中城司那边……”
这顿饭还未收尾便少了一人,好些菜都没吃完,苏潆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多吃了些,起身时觉得有些消化不良,故而走了一圈消完食才回谢家。
待到院门口,绍六见着两人回来,忙朝两人使了眼色,低声对苏潆道:“二公子酉时便来了。”
现在是戌时。
他等了这么久?
苏潆问:“二公子有事?”
绍六看了两人一眼,猫着身子压了声音提醒苏潆:“二公子今日去了秦云斋,见您忙着便没进去……”
原是醋坛子翻了。
苏潆叹了一声,推门进去。
绍六将杪冬拦在了门外:“我的好妹妹,这种时候便不要上去凑了,等姑娘哄好公子你再进去不迟。”
杪冬眨眨眼睛,一脸疑惑:“二公子生气了?他为何生气?怪姑娘回来晚了?”
绍六摇头:“公子见着苏姑娘和薛大人说话……”
杪冬这才回过味来,板起脸来嘀嘀咕咕:“说话又怎么了,我们家姑娘清白之身,又不是与人为妻了,连与男子说句话都不行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若只有这一件事还好。
绍六又道:“我们家公子在秦云斋对面的茶肆等着你家姑娘回谢家,谁知又瞧见她与秦大人去吃饭……”
杪冬咽了口唾沫,薛离阳不过才与自家姑娘见了两面,还能生出什么情义来。但秦云凌对姑娘是个什么心思她还能不清楚?
杪冬按住有些慌乱的心跳,怎么连自己都有种被抓现行的心虚感。
石桌上摊着一本卷宗,谢怀延的指尖按在纸页上,听见院门开了,又合上,始终未发一言,未看一眼。
那满身的郁气隔着老远都能察觉。
苏潆好整以暇地走到他面前坐下,亲自为他添了一杯茶,放到面前。
两人不说话,苏潆也不着急,就看着他。
谢怀延不论坐卧皆不失仪,笔直的背脊,一丝不苟的发冠,在外对人沉毅寡言,且喜怒不形于色,可对她一直是软语温言。
苏潆何曾见过他这般样子,还真让她有些紧张。
“你今日没在刑部加班?”
谢怀延转过头看着她,唇角蓦然一扯,冷笑压在喉间:“让你失望了,我今日申时下值,本想与你一同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