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忽然停了。
苏潆冲着他笑:“既然想与我一同用饭,为何不来店里找我?”
明知故问。
谢怀延淡淡瞥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回桌上,将卷宗翻了一页:“你怎知我没来?”
“你既来了,为何不进来?”
“苏老板忙着讨好薛大人,一盒盒点心亲自送,我若进来,岂不是坏了苏老板好事?”
酸,太酸了。
谢怀延申时便来了,想是在不远处坐着等了好一会,否则不会连这些细节都知道。
等等,他该不会还看见自己与秦家姐弟一同用饭吧?
苏潆笑着打诨:“什么讨好,我那是让薛大人帮我做免费推广。秦云斋的点心若能进大理寺,我的生意岂不是会更上一层楼?”
谢怀延面色更冷,卷宗的一角瞬间皱了页:“你是在替他打点,还是想让他帮你打招牌?”
“在讨人情前先做人情才好开口,我也是见着他来买点心才想起这事。”
谢怀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大理寺多少人,刑部多少人?何须你找他帮忙?”
“我这不是想着你忙,打算晚点再与你说么……”苏潆向他身边挪了挪石凳,两只手交叠在腿上,坐得十分乖巧:“我与薛大人真没什么,不过是因代祁王府送点心那次我帮他一回,他来还人情罢了。”
本是好好解释,谁知谢怀延听后又是一声冷笑:“我竟不知你何时这般好心,什么人的忙都会帮。”
“所以你今日不止见了我与薛大人说话,还见了我与秦大人吃饭,所以才这么生气?”
“苏潆……”谢怀延缓缓起身,自上而下地俯视她,目色幽寒:“你是在等,还是在选?”
“什么?”苏潆愣了一下。
他一把捉住苏潆的手腕将她带入怀里,唇瓣贴在她的耳后,嗓音低沉:“你当我如此好哄骗?你从始至终都未想过要嫁我,你想逃离的不止有苏家,还有谢家。我与秦云凌、薛离阳不过是你权衡利弊的选择而已。”
顿了顿,他忽然冷笑一声,一手制住了她的腰身,让她紧紧贴着自己,一手攀上了她的脖颈:“差点忘了,他们二人行,我不行。你不喜谢家,就算我将正妻之位捧在你面前,你表面虽恭顺,实则不屑一顾,甚至心里还会笑话我。”
“苏潆……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被随意哄骗的傻子……”
苏潆一次次告诉他,身份不匹配,要放弃。
若只是因为身份,他凭何要放弃?可他不能忍受,苏潆根本不爱他的事实。
苏潆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望着他,心里却比他更难受。
“你答我……是不是……”谢怀延的双眸殷红湿润,他颤着声音又问了她一遍:“是与不是?”
苏潆从进谢家以来想好的事便很多。她谨小慎微、低调做人,想过倚靠谢家门庭拖过了及笄礼。想过攒钱成婚,待有能力之时带走姐姐和杪冬。想过绝不招惹谢家几位公子,与他们保持距离,再安安静静出嫁,离开谢家。
可如今,她苦涩一笑,好似什么都没办成,所有事都因她与谢怀延的靠近远离了既定的轨道。
她从未想过能做谢怀延的正妻,门当户对四个字从古传至今,总有几分道理。她不想谢怀延在将来后悔,与其对当初的誓言和选择悔不当初,不如一开始便不要在一起。
清醒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却也是最坚固的枷锁,连苏潆自己都无法打破这层枷锁。
何谓不喜,何谓不爱呢?
她是喜欢谢怀延的,可没有结果的事,她如何付出全部真心呢?哄骗的成分里也掺着真心,否则又怎会真正瞒过精明的谢二公子。
一旦她想离开谢家,嫁与他人的念头被彻底坐实,他若出手阻拦,自己便再也别想出谢家,手里的铺子也保不住。
不过她低估了谢怀延,他不是没有城府,只是从未用在自己身上。她的心思,他从来都看得清,只是不想看清。
“二公子心里早有答案,又何须问我。”苏潆抬手抚上他的脸,拭去他眼角的泪,将他搂进怀里轻拍他的背,软言哄着:“我只喜欢二公子。”
一次两次地哄骗谢怀延还能放过她,可到如今,早已记不清一只手能否数得过来,小骗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威胁:“你在我这还有几分信任?别以为几句话便能将我哄好,我要将你关起来,哪里都不许你去,直至你嫁进谢家!”
“既然不让我用嘴哄,那我便用手如何?”苏潆说得坦荡,谢怀延瞬间想起那晚的事,苏潆的指尖刮过肌肤时的颤栗,只觉气血上涌,整张脸都变成了淡粉色。
“苏、潆!”他推开怀里的人,后撤几步,用袖子遮住半张脸,冷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是个男人,就算没有衽席之好,有些事到了如今的年纪也不是想控制便能控制的。身体的反应往往来得最快,让他更觉自己狼狈,却也纵着这份狼狈在她身边索取。
只要不到最后一步,她总是愿意的,只要她愿意,他们便能比旁人多一分甜蜜。
这便是他的目的。
苏潆瞧着他胡思乱想,抿了抿唇角,将他按在了石凳上:“我自然知道。”她朝着谢怀延晃了晃手:“给你做夜宵如何?”
谢怀延的面色由红转青,苏潆见势不对转身便跑,才跑两步便被捉了手拉回来。
她跌坐在谢怀延的腿上,谢怀延故意让她向后倾倒不去扶,她本能攀住谢怀延的脖颈,直至听见他的笑才反应过来被耍了,抽手狠狠打了他一下。
谢怀延委屈地看着她:“只许你哄骗我,不许我跟你闹一下?”
“不许!”苏潆又捶了他好几下:“放开我!”
“不放,今日你给薛离阳送了点心,也陪秦家姐弟吃了饭,却唯独忘了一早下值便在对面酒肆等你的人。”
谢怀延看着她,正色道:“苏潆,你有罪,你见异思迁、朝三暮四、喜新厌旧。”
她有罪,请让差役将她抓起来!
苏潆瞪着他:“那你让人抓我去刑部定罪。”
“放过你,也不是不行……你亲我一下。”
他说得正经,苏潆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不亲我,那便换我来亲你……”
谢怀延拖着她的身子猛地向后倒,苏潆惊吓之余又搂住他的脖颈,谢怀延顺势吻上她。
“谢怀延!”苏潆趁他换气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紧紧钳制在怀中动弹不得。
苏潆在他唇边骂了一句:“你混蛋!”
“嗯,我是。”
“流氓!”
“嗯,我是。”
“伪君子!”
“阿潆说我是……我便是……”
谢怀延抓住一切机会为自己谋福利,最后竟是被自己哄好的。
门外的绍六想过自家公子要大发雷霆,也想过二人吵得无法收场,谁知一推开门,二人居然在……
清了清嗓子,绍六将门带上,重新敲门通禀:“公子,二爷请您去正堂。”
谢怀延将苏潆抱在怀中,苏潆也没力气与他争辩了,这种高岭之花不要脸起来是真无所顾忌。
她靠在谢怀延的肩头,指尖在他胸前的刺绣上轻轻剐蹭,像一只乖顺的小猫。
谢怀延捉住她的指尖吻在唇边,才问绍六:“什么事?”
绍六道:“三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