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行终于正常了:“要给她带一把伞。”
等等,这是……我的字迹?
揉揉眼睛再看一眼,内容又变为了“带一把伞”……
……
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想从他们的脸上找出一点在捉弄我的蛛丝马迹。一定是开玩笑吧?这不是真的吧?我一定……还活在梦里吧?
月光从仅垂的窗棂缓缓泻下,众人的脸因玻璃的反光呈现出蔚蓝……简直不是人类的肤色。不动不立,就那么用手指撑住脸注视着我目不转睛。
“啊啊啊啊啊。”我再也按捺不住想逃跑的冲动,惨叫着站起从教室逃离。
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现实世界急剧褪色消音,梦中世界愈发多彩充盈。与之相应的,她的面容模糊不清,音容笑貌飞去从我记忆里抽去,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我顺着楼梯扶手一路滑下去,手掌磨到生火,每层的灯竞相亮起,在我下到三楼,刹不下车以为要一屁股摔到底的时候,被一只手抓住。
我以为是教室谁又追出来了,挣扎着可那人劲大得出奇。我惊恐地回头,来人竟只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你可以带我回家吗?”她歪着头想装可爱,笑得僵硬反而平添恐怖。
什么啊,现在哪有时间管你这种人?况且……我连你家在哪都不知道呢。
但还是反握住那双手,用令人安心的笑容对她安抚道:“好啊,我会将你送回家的。”
或许是某种魔力,还是我撒谎成性?归根到底只是个孩子,我轻易就能糊弄过去。
虽说如此……还是没能抓住她,女孩的头总是出现在每个楼梯拐角,她探出头对我笑着,像是无声的催促……
总感觉好烦啊,这种被追逐被催促的竞争关系。
近了近了,在下到一楼的时候,楼梯角的后方有光照进来,那里是一条近道,能够直接走出教学楼下到斜坡,我安下心来打算一鼓作气冲过去。
脚底突然悬空了。
在那短短一秒中我想了很多,有困惑,有回过头,有看见她噙着泪的面容……事实上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团面糊般的她的脸庞。你与我都无异不是吗?这么一看,台下稀稀拉拉坐着的人,有人打起哈欠,有人的脸被莹白的手机屏幕照得发青,有人已然起身离座。
就是这么一场无聊的剧目不是吗?你我的人生……无论是我现在下落还是你出现,都吸引不到他人。他人的世界与我们并不相交,我们都对除对自己有利外的事物不感兴趣。继续用虚浮的脚步,踏上旅途去见证一切吧。即使过程中你会知道我的丑陋、我的无能与虚伪,我亲手放掉的那些人……构造的冰之迷宫里,映照出的有多少个我。永远孤寂,永远郁郁不得志,或是继续放纵自己无所事事地消磨时间——被庸俗无趣的东西剥夺去仅有的存在价值?存在现在已然成了一种状态。约定俗成般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就像到了毕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为闹剧画上休止符。音、声、演、剧、光。等矿车终于撞破那石墙……将你带到我面前时,我早已记不清你的面容,曾经的你……喜欢什么、想的什么、对我来说都是极其陌生的东西……继续让时间阻隔在你我之间!让世界剥夺我们剩余的有价值的东西吧!只是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哭,不要带着无限的追悔莫及的心情去证明什么……
「他人从这场青春冒险中找到了自己的存在价值,那你呢?」
「他人从与同伴的连结中找到了存在才能拥有的短暂幸福,尽管你认为功利尽管你认为肤浅,那你呢?」
「他人从那些你厌弃的你鄙夷的日常里找到了自己存在的真实,那你呢?」
「他人足够坚定、有能力维持自己的人格不变,那你呢?」
「他人从为自己贴上标签、寻找爱好的过程中摆脱了空心人的境地,那你呢?」
「你已经死去了,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消散了被献祭了,没过多久又会被他们遗忘,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思考并不能解决你的困境,做梦也是幻想也是。还是继续高谈那些不可实现的梦,探求那些你也不能明白的价值?」
(可是……可是!不那么做就会死去!因为太过弱小,如虫子般低贱……谁都可以踩上一脚。不幻想就会死啊!不用造梦的能力武装自己就会死啊!)
身体已然碰上绿色的栏杆,然而这也没能抵挡下坠的趋势,眼看着头就要撞到沥青路面,莹白色的光芒亮起,如毛毯如摇床如母亲的子宫般将我接住,闭上眼准备迎接的疼痛没有降临,取之而来的是困倦感,周围是花香、青草香,松软的感觉,封闭的感觉仿佛在这里能永久安逸……
「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自作主张的样子了,初次见面我就知道我此生都不能理解你。」
「世界的最初就是你,接纳了我的是你,睁开眼看到是你,甚至闭上眼残留在我视网膜上的、还是你……」
「色彩过于迅疾鲜明、落在画布上也能见其旺盛的生命力。愚蠢、很有个性、明明是不可能为他人改变自己的……」
「那时的我什么都做不到,在你心间的小房子住着好安逸,透过门上的窗看到的你好搞笑……简直是个小丑,是我的话一定能做得更好。」
「只是我从小到大都被你的思想影响了被你的选择改变了被你的愚蠢污染了……换做是我,一定能找出别的方法吗?」
「我恨你。」
「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消失,将一堆烂摊子甩给我……完全无法理解啊……」
「不知为何还是想看到你幸福的样子,应该是我太厌蠢了……无法忍受这副躯体这张脸,再发生一样烂的事。」
「于是我扮演着,扮演着……直到你回来的那天,我知道这也是既定的事实。」
「因为你是如此鲜明的、清晰的、倔强的,是漂亮的也是易碎的泡泡,是华丽的也是虚假的假象,是美好的也是震悚的梦境。」
「你如海市蜃楼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