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质问声音不大,很是简短,但其中饱含的妒火,烧得极旺。
他的声音,干涩、冷硬,带着点抖。
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破碎。
不同起源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柳云蝉依在温南怀里,他们二人望向方才出言质问的人。
同时,谢清欢也紧紧盯着她、盯着他。
看他们二人相贴,抱成一团。
两个男人的目光相撞。
温南唇角勾起一个上翘的弧度,臂膀用力拥住怀里的人儿。
美人在怀,他颇是自得。
谢清欢就远远没有他那么悠然逍遥了,一向清冷的眉眼此刻凝住,目光越过满室春-光,直直落在两道交叠的人影上。
柳云蝉夹在中间,感觉空气都停滞了。温南的手臂从她的发丝间穿过,搭在肩上,宽大的袖子护住她光洁的脊背。
她抖了抖,有些抗拒。
温南看出她的细微挣扎与抗拒,笑意更深,凑到柳云蝉耳边,好心提醒道:
“别动。”
“你再乱动,我可不保证他还能看到什么,毕竟,你也不想跟他废口舌去解释那些关乎苗疆的东西吧。”
门扉洞开,微风袭入。
风裹挟着庭院中青草的清苦味道,也让柳云蝉嗅到门口男人的气味,那冷香中带着苦味。
她看见那道熟悉的修长身影立在门槛处,他的手指用着力,扣在门框上,泛着一层灰白色。
柳云蝉就这样与谢清欢对视上了。
她躺在别的男人怀里,衣衫散乱,杏粉色肚兜将落未落,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上,脸上泅着一抹红晕。
谢清欢的呼吸顿住。
就在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骤然紧缩,又猛得炸开,心跳快得不像话。
下意识的,柳云蝉又往温南的怀里钻了钻,让他抱得更深、更紧。
这个动作微小、不起眼,却很是刺眼,像有一把剑穿过,刺透了谢清欢的身心。
她钻什么?她躲什么?
他不过是离开片刻,她就跟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混-蛋搂在一起?
这个人凭什么能够抱着柳云蝉。
谢清欢这样想着。
他大概是忘了,或者说是,忽略了柳云蝉与温南本就有着婚约在身,虽然说是还未成亲,但成婚是板上钉钉,迟早的事。
搂搂抱抱什么的,于夫妻之间,不过是最最普通寻常的事罢了。哪里轮得着他这么一个外人来多管闲事?
“少卿大人怎么突然闯进来了?”
温南笑着,不紧不慢地问他这个问题。
“我怎么记着,前不久少卿大人还教我做事,指责我不打招呼,擅自闯入这里。”
“说我什么来着?”
“哦,我记起来了。少卿大人认为鄙人没有君子风范,小人之姿。”
温南说着,笑着。
狭长的眼因为眯着,再加上他嘴角的得意之色,整张面孔都舒展来,狡黠的很,像一只偷到腥就得意的狐狸。
“少卿大人记性不好,怎么着的现在也学会了我的做派?这般轻浮,实非君子之姿。”
柳云蝉的肩膀还在抖。
这回倒不再是因为羞-耻而轻颤。
只是听着温南一口一个少卿大人叫着,明明嘴里喊着尊称,言语中却听不出来一点尊重,句句带着调笑和打趣。
字里行间里,满满都是报复意味。
谢清欢被他这话堵得无话可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自己说出口的,是他以这种理由先去指责温南的。
却没想过现如今,风水轮流转,他被自己的话给挡了回来,不免有点挂不住脸。
让他想想,温南当时是怎么反驳自己的。
他想起来了,似乎是仗着有婚约在身一直在挑衅他。
“我与蝉儿,自小生活在一起。”
“我们,既有青梅竹马之情谊,又有媒束之约。”
“我们——是更加亲密,注定纠缠半生的关系。”
……
不想倒还好,一想起来更是烦躁,谢清欢那玉白俊美的脸色一时间变得又青又白,眼神沉了下去。
许是他脸色转变太大,一道突兀的笑声突然响起,柔美的,如月辉温温柔柔般挥洒在人世间。
同时也是清亮的,一如山涧清泉石上流,泠泠清清。
他看向柳云蝉。
她靠在温南怀里,莹白如玉的肩膀轻轻颤着,笑得失了力气。
笑颜如花,露出一点贝-齿,柳云蝉平常不会笑得这般放肆,她行事果决,待人一向温和有礼。
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笑着,矜持的很,让人挑不出错来,但谢清欢知道,她在隐藏自己的个性。
在他面前,隐藏自己,现在对着温南却是这样轻快地笑了出来。
只是这样笑着,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便消弭了大半。原本脸色青白的谢清欢,此刻少了分怨气,面上的郁色不知不觉褪-去,像是坚冰遇着了春水,消融成水。
应着靠着温南怀里的姿势,半边侧脸隐在他肩头的阴影里,另一边被光映得通透,可以看到耳廓边细细的绒毛。
发丝也柔软地、温驯地伏着。
原本紧绷的心身因为这个小插曲而慢慢放松下来,看吧,果然不出意外。
她早就料到没有人能在温南这个人面前争到便宜。
也趁着这时候,温南手上动作不停,划过她衣裳的系带,往上扯了扯,披好衣服。
他把柳云蝉往后轻推,低头认真整理她的衣领,衣带。也没在乎其他的人的反应,只是慢条斯理地进行自己的动作。
没在乎他抚摸的肌肤是如何发烫发软的,也没在乎对面那要盯死人的视线。
若是眼神能杀死人,谢清欢恐怕连温南的全尸都不会留下。
想必,此时此刻的温南会被戳上千百遍刀,身上被戳得满是血窟窿的那种,然后鲜血流的乌泱泱的。
这样子,世界上就少了温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