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一个想要占有柳云蝉的人,让这个世界上,柳云蝉身边只留他一人,也只有他谢清欢一个人。
谢清欢冷眼看着他动作,视线突然停住,他注意到柳云蝉肩头上的花纹。
像是莲花的模样。
他见过的,他从前见过那朵莲花的。
但好像又有一些不同。
在那天雨夜,柳云蝉中了机关,在箭雨中保了一条命,却是以肩膀受了伤作为结果而狼狈逃出。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之间觉得她可怜,肩膀上的伤这么重,一定很痛。
于是他拨开了沾着血污的衣。
去吮那抹鲜红。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看到了那朵莲花,但他当时没有在意,自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但他清晰的记着。
那个时候的莲花只是浅浅的几笔勾勒,似乎是绕在肩头,莲瓣蜷缩,像是沉睡。
而现在,那朵莲却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般,从肩头蜿蜒而下,似乎莲花开得更胜更艳了。
花瓣舒展,色泽愈深。位置也发生了一点偏移,现在的花心正落于后背。
位置比初见的模样好像更靠下了。
谢清欢从不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他一路走到现在的位置,走过不少弯路,被人污蔑,视为眼中钉已是常态。
过目不忘算是他的本领之一,他敢肯定,现在的花纹绝对发生了改变。
既然问题不出在他身上,那就只有一个猜测:是那朵花发生了改变。
这个想法一出,谢清欢又觉得匪夷所思。难不成这是一株活花,会自己动,会在人的皮肤上肆意生长?
“你看够了没有?”
察觉到他的视线,温南蹙起眉,站起身,把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收拾整齐些,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谢清欢的视线被阻,但仍是没有偏移目光,动也不动一下,直挺挺地望过去。
视线之坦然、炙热,说是望眼欲穿,也不为过,就像要生生穿透过温南,看到柳云蝉一样。
他没有回应温南的挑衅,只是沉默着,眼底满是探究和惊奇。
那朵莲花怎么会动?
真是匪夷所思。
他还从未在中原听闻过这种事,但这不代表,谢清欢没在其他地方见这种奇闻异事。
记着是一件古老的宗卷。
上面记录的案子已是旧案,彼时还是前朝,中原偏远之地曾经出过一桩怪事。
有个农家女,健壮勇敢,到了娶亲的年纪,她有了心仪男子,便谈好了婚事 。只需等待到婚期,就吉日过门。
可就在出嫁前的一周。
那姑娘突然疯了。
疯的安安静静的,不走寻常路。
她不打人,不砸东西,整日只是乖乖巧巧地端坐在镜子前,对着铜镜看自己的容颜。旁人有问她话的,她也不答,只是静静地抬起眼皮,笑了起来。
农家女只会痴痴地笑,直笑得人心底发慌。后来她戴上了一个面纱,把脸藏起来。
姑娘的母亲忧心她,于是趁着夜色,偷偷潜入姑娘的房间,看着她熟睡的模样,轻轻地摘下女儿脸上的面纱,看了过去。
这一眼,差点把她吓得背过气去。
那农家女脸颊上生了一朵花,那朵花也像是有生命似的,以日为计数单位,长得越来越广,越来越美,几乎覆盖了整整下半张脸。
她那母亲还以为是撞了邪,连夜去请了道士来做法,那道士也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被唬的愣了神,还硬撑着仙风道骨。
只说她女儿是被妖物附体,用刀将这邪花本体挖去就能好。
可刀子还没落下,她女儿就醒了。
姑娘没哭也没闹,看着那把刀,没有躲闪,扬起一点嘴角,笑了。
她说:“娘亲,来不及了。”
第二日,那农家女就死了。
死状奇异。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原先饱满健壮的肌肉消失了,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
而那朵花长得华丽非凡,颜色艳丽的像要滴出血来。
当时的仵作验尸,也验不出来什么道理,这段事在当时广为言传,人人把这件事当做饭后谈资,猜测这事是否属实,以其事情的真相又是如何?
后来有人来官府认领尸首。
也是个女人,她戴着幂篱,看不清面容,身形修长纤细。她自称她是死者的远方表姐,前来领收尸骨。
官府觉得事有蹊跷,便多问了几句,那女人不慌不忙,只是淡淡地道:“我表妹命不好,遇上了不该遇到的东西。”
当时负责此案的县官留了一个心眼,悄悄派人跟着那女人,想知道她要把尸骨带到哪里去。
结果等到跟踪的人回来禀报说,那女子坐着一辆牛车,一路向南走,走到荒山野岭处,走到群山里,便消失不见了。
从那座山再往南走,便是苗疆的领域了,不再归属中原地区管辖。
县官派人去搜山,搜了整整三天三夜,连一根头发都未曾寻得,于是这件案子就成了悬案,最后被收录了那卷古老的宗卷中。
寥寥数语,语焉不详。
谢清欢对这个案子印象深刻。
他又莫名想起还在江南的时候,在那家小馆里,他的友人宋子绪把他拦下,告诉他:“柳云蝉不对劲。”
不对劲。
是挺不对劲的。
“少卿大人?”
温南见他久久不语,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语气玩味:“您若是看够了,就请回吧。毕竟,我与蝉儿还有一些私房话要说。”
“莫要叨扰了我们夫妻二人。”
“你若是再多看半眼,我才不管你是什么大理寺少卿还是别的什么大官,定要挖了你的眼睛。”
听到这话,谢清欢才从往事回忆中清醒,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扣得更紧,指节因为实在是太过用力,而微微发颤。
他忽然开口,像是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带着一种果断:
“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