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欢这句话说的冷而缓,像一把剑,把这屋舍里的暧昧气氛全部划烂、打破。
温南闻言,笑意更深,他狭长眼眸轻眨,他不退反进,将柳云蝉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轻声道:
“我倒想看看是怎么个不客气的法子。少卿大人是要将我拿下,要把我抓进大理寺里严刑拷打,还是说……”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怀中的柳云蝉,视线停留在她身上一会才继续说道:
“要把我从蝉儿身边赶走?从我怀里,把我的未婚妻抢去?”
谢清欢没说话。
倒是柳云蝉身体僵了一瞬间。
她能感受到温南的手臂还在收紧,也同样能感觉到来自门口的视线愈发灼热,像是要把她的背后活生生地盯出个窟窿洞来。
一步一步。
脚步声渐近,每一个步子落下时的细微声响虽小,但落在此时寂静的屋,倒也觉得刺耳。
温南顿了顿,看了看怀中的柳云蝉,原本浅色的眼眸勾起一点暗色:“又或者,你想把我未婚妻身上的秘密给公之于众?”
谢清欢没说话,目光凝着。
他在打量眼前这两个人,虽然抱着,举止亲密,但也不难察觉女人身形僵硬,是温南遏制住她一双手,强硬的,把她困在怀里。
最主要的是那双眼睛。
柳云蝉的眼睛,这双眼睛写满了不适和抗拒,杏眼承了点水色,带着不可置信。若真是两情相悦,她又何必如此神情。
不像是情-人间的温存拥抱。
恍然间,他又想起从前柳云蝉同他说过:他们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好的如蜜里调油。
也就在此刻,谢清欢确信,柳云蝉在骗他,他们二人的感情根本没有她所说的那么好,那么美满。
可柳云蝉为什么非要骗他?
谢清欢不明白,也不知道原因。但他知道那朵花不对劲。就像那卷古老的案件上记载的那样。
也许这朵花跟宗卷上记载的一样,这活花会吸食她的血肉精气,汲取营养,直到最后柔软娇嫩的皮肤像失了水分一样,变皱,变老,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
浑身上下只有后背上的花瓣艳丽非凡。
“这是什么?”他想知道答案,于是谢清欢开口发问。
会动的莲花纹案,那个关于苗疆的案子,还有柳云蝉身上愈来愈多的迷题。
他都想要有更多的了解。
没有人会回答他。
因为这些奇怪的现象,就连柳云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柳云蝉已经穿好衣服,从他的怀抱里挣扎出来,自己理好了凌乱不堪的衣衫,把那一团谜团全部掩盖在衣裳之下。
然后她轻轻巧巧的从温南怀里挣脱开来,翠翠也绕上她身,盘踞在手腕间。
好像一切都好,一如往常。
但此刻气氛又压抑起来,好像连一根头发丝掉下来的声音都能被听的一清二楚。
没有人出言,沉默被差役打破。
差役?
谢清欢回头望去。
一个年轻的大理寺差役冒雨而来,神色惶急,步子迈的飞快,就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些,直接冲至门口才堪堪停住了脚步。
差役见屋内三人对峙之势,一时有些惶恐,不敢入内。
谢清欢轻蹙着眉:“何事要报?”
那穿着灰衣布袍的差役,浑身还带着水汽,看见谢清欢身边还有不相干的人。面露难色,目光落了半天也没落到实处去,半天才嗫嚅道:
“少卿……少卿大人,出事了。”
他到了嘴边的话硬是憋了回去,只是垂首弓腰,承上一封印着火漆的密信。
谢清欢接过,拆开,只需一眼,他的脸色骤变,眸光沉沉如黑夜。
“城南废宅,昨夜掘出十数名尸骸,尸首不腐,面色红润如生,脖颈间皆有一道淡淡的痕迹。”
“其尸首整整齐齐,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经过验测,正……正是从前失踪的人,只少了一个人。”
只少了一个人?
那不只剩下一个周青了么?
除了周青,这些日子里所有失踪的人都已经完全失去生机,永远沉睡,永远安眠,他们再也不会有第二天,再也不会见到重新升起的太阳。
滴滴答答的。
屋外的雨还在下。
谢清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垂着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封印着火漆的密信。
挑衅,背后凶手一直在挑衅。
凶手是故意想激怒他,激怒整个朝廷,挑衅着本朝律法,视法律文书如粪土。
找准冬至日出生的人下手。
像猫抓老鼠那样。
是了,那个红衣人可不就是像猫抓老鼠那样玩弄他们吗?就连周青本人也是红衣男子随意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他让给他们。
红衣男人明明能够直接按碎他们的希望,用他的手段,用他们不知道的手段,直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可他偏偏是把周青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