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那天雨绵绵,红衣男子将他们视作无物,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让他陪你们玩吧,但请别碰坏我的玩具。”
玩具,玩具。他们只是玩具。
猫抓老鼠,猫抓到老鼠的第一时间不会去吃掉它,而是把爪子压-在猎物的身上,尖利的牙齿抵在脖颈处。
看猎物在爪牙下挣扎扭动,爪子松开,牙齿轻磨,纵容猎物再逃窜一会,让可怜的猎物以为自己得到生机,又满怀着希望挣扎。
可就当它以为自己逃走的时候,面前又降下黑色的颜色,那是阴影,是死亡的意思。
就这样反反复复。
直到自己精疲力尽。
直到猎人不再对它有兴趣,生命的终点才拉开帷幕,这才是最终的结局,没有逃脱的可能,接受必死的局面。
迎接死亡,同时也是迎接解脱。
谢清欢脸上覆上一层薄怒。
他讨厌这种说法,人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生命无价,所以每个人都是无价的,有自己的价值,每个人都会有人珍惜的。
或许卑微,或许微小。
但谁也不是谁的玩具,贫穷者不是富人的玩具,位低者不是位高者的玩具。
他讨厌这种把人当做草芥一样的看法。
“呵。”
柳云蝉听到一句很浅很冷的笑声,谢清欢笑了,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雨声潺潺,檐下滴水成线。
谢清欢手里捏着那封密信,手面上的青筋暴起,淡淡的青色浮现。信纸的边缘在微微发颤,那是他极力压制怒意的表现。
柳云蝉静静看着他。
从她潜入中原开始,一路上,她听说了不少关于这位大理寺少卿的故事,素来以冷静自持而著称的人,此刻却抛弃了一切静。
但他还是冷的。
像一把剑,像一把将要出鞘的剑,寒气逼人,冷意四溢。
这冷意并非针对她,也不是方才对他多有挑衅的温南,而是那个躲在暗处,将人民视为玩物的红衣男子。
柳云蝉轻唤:“少卿大人。”
“那红衣人在警示我们,他可以随时杀了周青,但他偏不,他要你看着,要你追着,他要你一步一步走进他设下的死局里。”
“你要怎么办?”
谢清欢抬头,看了过去,他没有沉默,只是冷静的、平静的继续道:“我知道,他在炫耀,他在挑衅,在试图激怒我。”
“我若是动了,就是中了他的计谋,我动得越急,藏在按出来就会越高兴、越得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动。”
他的声音很轻,像屋外的雨滴一样,被风轻轻一吹就歪斜了,很轻的一句话,却让柳云蝉一愣。
“不动?就光等着他来找吗?”她没想到是这样的一句答案,重复了两个字后,反问了一句,整个人显得有点呆。
不动?
虽然处于劣势,但一直都这么被动,他们如何才能有得胜的机会。
柳云蝉没明白谢清欢什么意思,一时有些心急,直接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谢清欢,你认真的?”
谢清欢点点头,眼中似乎有一抹闪烁的光一闪而过,唇角微勾。
“你还笑得出来?”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猫捉老鼠,不急着吃,而是把猎物当做玩具,只是为了好玩。”
“好玩的原因是因为猎物会逃。”
“可若是猎物不逃呢?若是猫眼中的猎物突然转过身来,直奔着猫走过来呢。”
他胸有成竹。
“背后操作的凶手熟悉冬至日出生的人,熟悉他们的行踪,知道该怎么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把人带走。”
他轻呼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就藏在我们身边,或者说他有办法随意接触到这些人的信息。”
“他偏要收集冬至日的人,过往收集的那些人,除了周青,全部死了,那下一个人是该到谁了?”
柳云蝉的呼吸顿了一瞬间。
谢清欢盯着她的眼睛,顺着刚才的话继续说:“红衣人不会停手,他还会有下一个目标的,这个目标,可以由我们来定。”
“那就把他一开始的目标再抛回去。”
屋外的雨还在下,但雨声更加清晰了,每一滴的落下,都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水花。
“那以你的意思,那就是要把周青给放出去?以周青做诱饵,把它给引诱出来?”
柳云蝉问他。
“是,就是要把周青放出去。”
谢清欢肯定了她的想法。
“既然要把红衣人给引诱出来,那就用真的信息做饵,若是放出假消息,不好说会不会被他发觉,还不如直接就以真消息为饵、为剑。”
“既要有冬至日生辰的身份,又要有合理的行踪,能够提起他的兴趣。我想,应该没有比周青更合适的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