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累了,就好好睡吧。”
——
翌日清晨,卯时刚过,城南废宅外已经是人声鼎沸。
按照昨日谢清欢所言,没有过多阐述,直接布了号令下去,兵分二路,以柳云蝉、谢清欢为首,分成两路。
谢清欢是以明线为首。
他一袭绯衣官袍,骑在高大健壮的马上,手里挥着一条驯马的鞭子,那马鞭子凭着他心意,狠狠抽向地面。
一道圆滑的抛物线,是鞭子挥过,发出“咻咻”的破空声。
清冷男声从空中穿透而来:“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竟有人敢在天子脚下杀人抛-尸,眼里可还有什么公平法理?”
当属大理寺少卿管辖的差役倾囊而出,众差役举着火把,将废宅围的水泄不通。撞门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大人!这里有血迹!”
一个差役举着沾了暗红污渍的木片跑过来,声音发颤。谢清欢接过木片,凑到鼻尖嗅了嗅,随即将它掷在地上:
“确实是血迹味道。”
“追,顺着血迹往城外追,他跑不远。”
队伍呼啦啦往城门方向涌,沿途的百姓扒着门缝张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漫开:
“听说了吗?那废宅里又出了人命!”
“看到了吗,我们大理寺少卿这般出动,一定是动了肝火,看来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样大动干辄,搅得整个京城都要乱翻了天,有路过的百姓探头探脑,只是微微一探头,就被差役给厉声喝退:
“看什么看!眼睛是不想要了吗?”
“连环凶案的嫌疑人犯就藏在里面,闲杂人等自行回避,若再有擅自靠近者,少卿大人说——格杀勿论。”
谢清欢坐在马背上,眼睁睁看着手下差役将废宅的瓦片都掀了一-大半,就这么安静看着,眼底却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
他只是静静抬手,对身旁的副将轻言道:
“再调取两队人过来,让他们去街口守着,如果要是有人问起,就说‘疑犯可能混在人群中,趁乱逃窜’,把视线引到这里来。”
副将点了点头,照着谢清欢的吩咐去做。
不多时,城门口的告示栏便贴出了悬赏令,墨迹未干的大字写着“擒获红衣凶徒者,赏银百两”,引得路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与此同时,西郊的荒路上,另一拨人马正悄无声息地散开。
这边人手也就比谢清欢那边少了许多,仅有柳云蝉,以及其他也略有零散几个暗卫听从指令。
柳云蝉原以为温南也会跟着自己,但温南只是懒懒挑眉,说:“听说中原这边有种很罕见的草植,我要去看看。”
他以此为由,不去。
柳云蝉也没强迫,随他去。
她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别着几匹花花绿绿的布匹,头发也只是随手挽起,活脱脱一个乡野农妇。
她带着暗卫散入林间,每经过一座荒庙,便先让手下绕着院墙查探脚印与烟火痕迹,自己则蹲在墙根下,指尖捻起一点泥土凑到鼻端。
“义庄那边有动静吗?”柳云蝉偏头问身后的暗卫。
“回……柳大人,西郊义庄昨夜有守夜人看见陌生火光,但不敢靠近。”
跟在她身后的暗卫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话,说话结结巴巴的。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女子,他昨夜跟哥几个吃好练好,还没好好休息就被谢清欢给叫去,说让他明日只需要跟着一个人后面,谨从她指。
暗卫瞄了柳云蝉一眼。
他今天早上才初次见到这个人,说实话的,他还从没见过谢清欢身边有过异性出现,这还是第一次呢。
该怎么称呼这个陌生女人也成了一件难事,他家大人只是一言概之,简洁地道了这人姓名,其他的便没有了。
那神色一如往昔的平静,不起波澜,但他总觉得里面还烧着暗火。
柳云蝉眸色一沉:“那便去义庄,那地方最适合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另一边,温南坐在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里,船桨轻轻拨开护城河的浮萍,往西郊漕运码头划去。
他戴着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指,轻轻敲击着船舷。
舟行水上,桨声欸乃。
温南的指尖仍残留着昨夜的温度,指腹上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火舌舔过,隐隐发烫。
护城河的水面浮着薄薄的晨雾,将两岸的屋舍树影都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乌篷船穿行其间,悄无声息。
“公子,西郊码头到了。”船夫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将船往岸边靠。
温南起身,丢了一小块碎银过去,也不等船夫道谢,便踩着石阶上了岸。
西郊漕运码头早已废弃多年,自打新河道开通之后,这里便只剩些破败的仓房和零星的渔户。
温南立在岸边,帷帽下的目光扫过四周,他看见青石板的缝隙里有一道暗褐色的痕迹,从码头延伸向岸上的一间破屋。
拖曳的弧度很长,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一路拽过去,沿途还溅落了几滴。
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