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南没有直接吻下去。

而是将那只拖着她下颌的手松开，指尖极轻极缓地落在她上唇的唇珠上，沿着唇峰往一侧慢慢描过去。

指腹下是不可思议的柔软，微微温良。随着柳云蝉的呼吸，有一阵没一阵地擦过他的皮肤。

温南描得很慢，像是在描摹一副舍不得一次性看完的画卷，也像是轻揉一朵将开未开，半吐幽香的小花。

从唇峰到唇角，又从唇角折返，沿着下-唇饱满的边缘缓缓划过。

睡梦中的柳云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轻蹙，唇-瓣无意识的抿了一下，恰好将他的指尖含了一瞬。

也就这么一瞬间。

温南整条胳膊都僵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湿热又柔软，口腔，柳云蝉的嘴巴里原来是这样子的。

贝-齿整齐划一排列着，躲在里面的舌很软，像是一块甜甜的糕点。

像是被一团云轻轻咬住，这话是他胡说的，人怎么会被云咬住呢？

但现在感觉就是像是被云咬住一样，软软的，整个人又放松又紧绷，手臂已经不是属于自己的了，像是在飘。

他低头盯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看了半天，看了许久许久，像是要把这一刻给狠狠印在脑海里，永不忘记。

温南屏住呼吸，不敢有一丝轻微的振动，但他是控制不住的，身体静静颤-栗着。

柳云蝉很快就松开了唇，放过他那点指尖，唇-瓣恢复原先紧闭的模样，气息也如常平稳绵长。

她睡得很好，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眉间那一点轻蹙也平复下来，像是梦到了什么让她安稳的东西。

温南取过一旁悬挂的手绢，起身去沾了点水，仔细去擦拭方才沾了一点水光的指尖。

上面好像还粘着些若有若无的温度。

他忽然有点想笑，缓缓收回手，指节微蜷，像是要藏起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温南回了床榻，在柳云蝉一旁躺下，没想过什么避嫌不避嫌的事情，他们从小一起长到大，睡在一张床上算得了什么大事？

但也仅仅只是睡在一张床上罢了。

他侧躺着，与柳云蝉中间相隔了有一臂的距离，这距离虽然不大，但已经是他竭尽全力能空出来的最大距离了。

他看着柳云蝉，看到她的眼睫毛随着呼吸抖动，看了一会儿，直到眼睛发酸了，他才叹出一口气，整个人往被褥里缩了缩，合上眼睛。

可闭上眼比睁着眼睛还要难熬。

刚才那一瞬的触觉好像深深都印在了他的指腹上面，柔软，温暖，潮湿，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像是一朵花，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日光暴晒。

温南此时又有点后悔，他想，也许自己不应该碰她的。从小一起长大，睡在一张床上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六七岁时，两人相依为命似的蜷缩在一起；十一二岁时，柳云蝉怕打雷，钻他被窝；再后来又长大了些，两个人中间像是隔了一道线，像玻璃似的，看不见，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隔阂。

回忆涌上心头。

他那时候刚从一场九死一生的围猎中回来，浑身是血，只能说是勉强还吊着一口气，不过是族里面最低贱的人，不得重用，谁都可以踩他一脚。

但也就在那时候，他遇见了柳云蝉。

那时候是一个春天，柳枝已经冒完了新绿芽，正直春花烂漫的好天气。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柳云蝉就立于一桃树之下，这里满山遍野粉云绵绵不绝，女孩脸颊透着薄红，杏眼柳眉，抬着手去迎接往下坠落的桃花。

听见了声响，女孩偏头往回看去。

她看了温南一眼，分去他一个眼神，也许是他这模样太吓人了。然后那清凌凌的眼珠子就没从他的身上移开过。

柳云蝉没躲，但她轻轻惊呼一声：“你身上好多血！是不是很痛？”

“你叫什么名字？又是从哪里来？”

然后小女孩就扑了过来，手里的那捧桃花瓣也随之一付，落在她的裙摆之后。满脸紧张又害怕地靠近他。

为他包扎，扶他休息。

那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话，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种人，不需要任何理由，只需要一眼，只需要一个相识的机会，就足够想让人接近。

温南静静看着柳云蝉，好像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翻了个身，明明已经闭上眼睛，明明看不着她，那张脸应该不能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可他脑海里怎么还全是这些东西呢？

转身的时候，他的衣角好像被什么给拽住了，一点微弱的力度。

低头一看，原来是她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节虚虚地攥着他的衣料，力道很轻，但足够柳云蝉攥着不肯松开了。

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念了几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人名，也像是别的什么。

温南顿住，侧耳去听。

没听清楚柳云蝉到底在喊谁的名字，唯有一句听的很清楚，她在说：“别走。”

细软声音带着不自知的依赖和恳求。

他重新睁开眼，没有抽出衣角，而是将那只手慢慢拢进掌心，很轻很轻地握住了。

十指相扣。

“不走，谁都不走，谁都不会离开你，哪里都不去。”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枕边的人才能听见，低到像是一句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的承诺。

温南垂着眼，将柳云蝉的手贴在自己膝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