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蝉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没有回答。
窗外雨声渐歇,只闻屋外窗檐那里还往下滴着雨丝,滴答滴答的,落在青石板上。
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安静了许久,久到柳云蝉以为温南已经睡着了,就起身准备挣脱这个怀抱,才刚动一下,就被立刻拽住,以不容挣脱的力气束缚住她。
黑暗中突然响起他的声音,那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清醒地像是从未合过眼:
“柳云蝉,我在问你话呢,你是哑巴了还是耳朵不够好使,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凭什么你让我回答我就要回答,这不公平,我没有听你话的义务。”她直直地望了过去,跟他对视。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苦药香味,那是常年与草药毒蛇打交道的人身上才会出现的味道。
“我猜,是右手对不对。”
温南钳制住的正是柳云蝉的右手,不偏不倚,仿佛一早就思量好要这么做的一样。
他的声音低下去,萦绕在柳云蝉耳边。声音不高,却犹如一道惊雷,撕裂开此刻的平静。
他的指轻轻搭在她的脖颈处,拢住。
像是蛇,紧紧的,缠在柳云蝉的脖颈间,片刻恍惚中,她突然想起那日在湖底发生的事情。
梦里她看见了温南。
梦里的温南是冰冷的。
梦里的温南伸出他的手,用力地,狠狠地捏着她微仰起来的脖颈。
正如此时。
沉默,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温南笑了,那笑声很轻很轻,几乎要被屋檐外的雨声掩盖住。但柳云蝉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心,是不是也很热?”
温南慢悠悠地说着,语气一如既往,听不出来有什么生气的意思,但显得过分平静,平静得异常,平静得令人心虚。
柳云蝉猛得弹了起来。
黑暗中她看不清温南的表情,但她能想象,那双浅色的眼睛一定在盯着她,黑白分明,却让人看不出到底是否在乎。
好像柳云蝉说什么答案都无所谓一样。
“你怎么知道,你跟着我?”
听到这话,温南轻轻的笑了起来,这把刀的笑容也是锋利的,带着攻击力。
“没有跟着你哦,我只是看见了,我一直在看着你,难道你不知道么?”
“我可是一直一直,都在注视着你。
“毕竟谁让我的任务就是来看着你呢。”
柳云蝉僵住了,转瞬间,她就又笑了出来,然,笑意浮于表面,眼神还是冷的。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做什么事情你都会看着,那你知道我今天回来的路上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
“我在想,谢清欢的手,很温暖。”
“哦,不对,应该是谢少微。他的温度刚刚好,不至于太烫,不会冷,恰好的温度。”
柳云蝉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唇角留有一缕冷嘲的笑意:“我说完了,不知道我亲爱的未婚夫对我的回答是否满意?”
语毕,她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复。
刚才那一番话还在她唇齿间发酸,他不该提谢清欢的,不,这一切的开始都是温南先提他的。
但她就是故意说出这些话的。
凭什么每次都是温南占据上风,凭什么他每次都能以这副轻飘飘的样子,把她的心思给剖解开。
像是剥一半橘子那样。
一瓣一瓣的剥开,连脉络都不放过。
黑暗里,温南没有动,像是呼吸也停了,很快,又也许很慢:
“满意,怎么会不满意?我的未婚妻终于愿意跟我说实话了,我哪里还有不满意的地方?”
柳云蝉喉咙里的话被他堵了回去。
他这什么反应?
她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满意,他居然说满意。
柳云蝉咬了咬后槽牙。
什么雨声,衣服的摩-擦声,全部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她的耳边只剩下自己与温南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响又沉。
温南没有再说话,只是在黑夜中,把那双手从柳云蝉的脖颈中移开,然后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手。
柳云蝉的手是凉的。
他的拇指按在了她的虎口处,力度有点重,像是要去擦拭掉一些不干净的、肮脏的、不该出现的东西。
“凉的。”
“既然他这么温暖,只有你所说那么好,那为什么你的手还是凉的?”
温南翻身躺了回去,床板吱呀一声,他又恢复了那个懒散的姿态,仿佛刚刚那个掐着他脖颈的人不是他,只是柳云蝉的幻觉一样。
“少微,谢少微,他的手很温暖,嗯,我记住了。”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真的在认真想要记住这个名字。
那名字在温南唇齿间滚了一圈又一圈,吐字清晰,语气熟稔得仿佛是在轻唤情-人的小字一样。
但现场的这俩人谁都不会这么觉得这是情-人低语,纵使语气旖旎
柳云蝉讨厌看见他这副样子,带着点烦躁道:“用不着你记住,他跟你又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你是我看着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开心我就开心,你难过我就难过。”温南笑了一声。
柳云蝉:……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