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阳去染了和他一样的蓝色挑染。不是张扬的全头,是和他一样的,一小绺,在不起眼却又足够特别的位置。
用这种最直白、最幼稚、却也最沈沐阳的方式,宣告着某种联结,某种……归属。
笨拙,又烫人。
林屿晏的指尖,在沈沐阳温热的手掌中,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垂下眼,避开了沈沐阳过于灼热的目光,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慢慢泛红。从耳垂,一路蔓延到颈侧。
他想说“不好看”,想说“无聊”,想说“谁跟你情侣款”,但所有的话,都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是手指,却悄悄地,回握住了沈沐阳勾着他的、带着薄茧的指节。
沈沐阳感觉到了他细微的回握,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亮得惊人。他不再追问,只是心满意足地、用力握紧了林屿晏的手,然后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拨开林屿晏额前垂落的碎发,指尖在那缕冰凉的、深蓝色的挑染上,极其温柔地、眷恋地,蹭了蹭。
“我的晏晏,最好看。”沈沐阳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然后,他凑上前,在晨曦微光中,轻轻吻了吻林屿晏的额头。吻很轻,带着少年人滚烫的体温和清冽的气息,落在林屿晏光洁的皮肤上,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林屿晏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的下摆。脸颊和耳根的红晕,更深了。
沈沐阳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侧脸,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满足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他没再做什么,只是松开了手,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起床!今天天气好,带你和咪咪出去遛弯!”他宣布,然后哼着不成调的歌,趿拉着拖鞋,走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林屿晏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刚刚被吻过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他抬起头,看向浴室磨砂玻璃后那个模糊的、晃动着的蓝色身影(沈沐阳洗澡时似乎也没避开那绺新染的蓝发),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脸上未退的红晕,和肩上那缕熟悉的、深蓝色的头发。
情侣款。
这三个字,像带着魔力,在他心头盘旋不去。
笨拙,幼稚,却又……滚烫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清瘦,苍白,眉眼疏冷,只有那一缕蓝发,是身上唯一的亮色。而现在,有另一个人,主动将这份“亮色”,分走了一小缕,刻在了自己身上。
像是在说:你看,我们一样了。
像是在说:你是我的了。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的速度。一种陌生的、混合着羞赧、悸动、和一丝隐秘欢喜的情绪,像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上他冰封已久的心房。
那绺崭新的、深蓝色的挑染,像一个小小的、却无比牢固的结,将他和沈沐阳,更紧地、更具体地,绑在了一起。
林屿晏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发亮的眼睛,许久,才几不可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到衣柜前,开始换衣服。
浴室的水声停了。沈沐阳顶着一头湿漉漉的、蓝黑交杂(尤其那绺深蓝格外醒目)的头发走出来,只穿了条睡裤,上身还挂着水珠。他看到林屿晏在换衣服,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湿漉漉的头发蹭着林屿晏的颈窝。
“帮我吹头发。”沈沐阳在他耳边说,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清爽和水汽,理直气壮地要求。
林屿晏身体僵了一下,想挣开,但沈沐阳抱得很紧。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
沈沐阳立刻笑起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放开他,跑去拿吹风机了。
林屿晏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微凉的触感。他看着沈沐阳雀跃的背影,看着他耳后那绺在灯光下愈发清晰的深蓝,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终于在此刻,彻底地、无声地,融化开来。
春水初生,波澜微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