遛弯的目的地，是江边附近一个允许宠物进入、人又相对不多的湿地公园。雪已化尽，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摇曳，天空是冬日难得的清澈蓝，阳光虽然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身上，驱散了一些寒意。

沈沐阳一手牵着兴奋的咪咪（戴着新买的蓝色项圈），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着林屿晏。林屿晏的手有些凉，被他牢牢攥在掌心，塞进了自己羽绒服温暖的口袋里。两人并肩走在铺着碎石的步道上，谁都没说话，只有咪咪偶尔的吠叫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林屿晏微微侧过头，能看到沈沐阳耳后那一小绺新鲜的、深蓝色的挑染，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和自己肩上那缕颜色几乎重叠。沈沐阳似乎心情极好，嘴角一直噙着笑，脚步轻快，时不时侧过头看看他，眼神亮亮的，像藏了碎钻。

走了一段，沈沐阳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连续的、密集的消息提示音。

沈沐阳啧了一声，掏出手机，单手划开屏幕。林屿晏的余光瞥见，屏幕上是微信群的界面，群名极其显眼——

脱单进度0/（4）

林屿晏：“……”

沈沐阳显然对这个群名见怪不怪，甚至有点得意地挑了挑眉。他点开群聊，手指飞快地滑动，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嘴角的笑意也敛去，变成了不耐。

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消息刷得飞快。

【张尧（爷就是拽）】：@沈沐阳阳哥！阳哥在不在！呼叫阳哥！

【冯吹雨（一拳一个嘤嘤怪）】：@沈沐阳出来！交照片不杀！

【应观澜（岁月静好）】：沐阳，他们闹着玩呢，别理。

【张尧】：观澜你闭嘴！说好的一起脱单，沈沐阳这狗东西偷偷摸摸进度条拉满了，还不让兄弟们瞻仰一下嫂子尊容？！

【冯吹雨】：就是！密室那次吓傻了没看清，过年聚会嫂子又没来！照片！视频！不然杀到你家里去！

【张尧】：[炸弹][炸弹][炸弹]

【冯吹雨】：[菜刀][菜刀][菜刀]

【应观澜】：……你们冷静点。

沈沐阳看着屏幕，嘴角抽了抽，手指在键盘上敲字：【滚。】

消息刚发出去，立刻被新一轮的表情包轰炸淹没。

沈沐阳“啧”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眼不见为净。他紧了紧握着林屿晏的手，低声嘟囔：“别理他们，一群神经病。”

林屿晏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沈沐阳放手机的口袋，又看了看远处结了薄冰的湖面。嫂子……这个称呼，无论听多少次，都让他觉得荒谬又……无所适从。

然而，口袋里的手机就像上了发条，震动得没完没了。沈沐阳忍无可忍，再次掏出手机，发现那三人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无耻的攻势。

【张尧】：沈沐阳！你是不是玩不起？！

【冯吹雨】：有对象了不起啊？藏这么严实！

【张尧】：不会是……嫂子太拿不出手吧？[阴险笑]

【冯吹雨】：卧槽，有可能！沈少爷眼光独特，说不定……

【应观澜】：张尧，吹雨，别乱说。

沈沐阳看着屏幕上那些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手指停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忽然抬起头，看向身旁正望着远处芦苇丛、侧脸在冬日稀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柔和的林屿晏。

阳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长而密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没什么血色的唇。那缕深蓝色的挑染垂在颊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整个人沐浴在光里，安静，疏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脆弱的透明感，像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水。

沈沐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滚烫，又充满了一种近乎膨胀的、想要炫耀的冲动。

他的晏晏，哪里拿不出手？是这群狗东西眼瞎！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林屿晏的侧脸。没有调角度，没有找光线，甚至没有提醒林屿晏，就那么“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在安静的步道上格外清晰。

林屿晏微微一怔，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未散的疏离和疑惑：“……怎么了？”

沈沐阳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拍下的照片。抓拍得有些仓促，但效果却意外地好。侧脸线条清晰，睫毛纤长，鼻梁挺直，唇色很淡，那缕蓝发在风中扬起一点弧度。阳光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背景是萧瑟的芦苇和灰蓝的天空。照片里的林屿晏，有种不设防的、近乎纯净的美，又带着他特有的、拒人千里的清冷气质。

矛盾，却又无比吸引人。

沈沐阳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他低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按，找到那个名为“脱单进度0/（4）”的群，点开，选中刚刚那张照片，发送。

一气呵成。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一脸不明所以的林屿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满是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又得意的光。

“没事，拍风景。”沈沐阳面不改色地撒谎，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牵起林屿晏的手，十指相扣，拉着他往前走，“前面好像有卖烤红薯的，吃不吃？”

林屿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沈沐阳刚才的笑容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摇了摇头：“不吃。”

“哦，那给咪咪买根肠。”沈沐阳从善如流，脚步轻快，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口袋里的手机，在照片发送出去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震动停止了。

世界清静了。

沈沐阳嘴角的弧度越发得意。哼，吓傻了吧？一群土鳖。

他想象着张尧和冯吹雨看到照片时可能出现的呆滞、震惊、然后鬼哭狼嚎的表情，心里就一阵暗爽。应观澜大概会推推眼镜，露出一个了然又无奈的笑。

然而，这份“清静”只维持了不到三十秒。

三十秒后，口袋里的手机，像是突然从沉睡中惊醒的猛兽，开始疯狂地、不间断地震动起来！不是消息提示那种嗡嗡声，是尖锐的、持久的、仿佛要把手机壳都震碎的——视频通话请求的铃声！

“叮铃铃铃——！！！”

铃声在空旷的公园里格外刺耳，吓得咪咪都猛地一停，警惕地竖起耳朵。

沈沐阳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眉头狠狠拧起。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脱单进度0/（4）群视频通话” 的邀请赫然在目，发起人：张尧。后面还跟着冯吹雨和应观澜的头像，显示“等待接听”。

沈沐阳：“……”

他想也没想，直接按了挂断。

然而，挂断的提示音刚落下不到一秒，新一轮的视频通话请求再次疯狂响起！这次是冯吹雨发起的。

沈沐阳脸色发黑，再次挂断。

应观澜的请求紧随其后。

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