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尧的再次袭来……

如此循环往复，像一场无声而激烈的拉锯战。手机在沈沐阳掌心像个烫手的山芋，震个不停，铃声在寂静的公园里回荡，引得远处几个散步的老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林屿晏也停下了脚步，看着沈沐阳越来越黑的脸色和响个不停的手机，眉头微蹙：“……谁？”

“几个疯子。”沈沐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一次狠狠挂断张尧发起的第N次通话，然后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似乎是想直接把这个聒噪的群设置成免打扰，或者……干脆退群。

但就在他即将按下确认键的前一秒，林屿晏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沈沐阳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林屿晏的目光落在他因为烦躁而紧绷的脸上，又看了看他手里依旧在执着震动的手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认命般的无奈？

“接吧。”

沈沐阳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他们不是想看吗？”林屿晏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结了冰的湖面，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平静无波，只有耳根泛起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一直打，很吵。”

沈沐阳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看着林屿晏明明窘迫却强作镇定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就明白了。林屿晏不是不怕，不是不介意，他只是……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一直被这样骚扰。

他的晏晏，总是这样。表面冷得像冰，心里却比谁都软。

沈沐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接通了最新一轮由张尧发起的视频通话。

几乎是瞬间，屏幕那边就炸开了锅。

“我操！沈沐阳你他妈终于肯接了！”张尧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大脸占据了半个屏幕，背景似乎是在他家游戏房，灯光晃眼。

“让开让开！让我看看！”冯吹雨硬生生从旁边挤进来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像铜铃。

应观澜相对冷静些，出现在屏幕角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清晰的笑意和好奇。

“嫂子呢？林屿晏在哪儿？！”张尧咋咋呼呼，镜头乱晃。

沈沐阳没理他们，只是将手机镜头微微侧转，对准了站在自己身边、因为视频突然接通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的林屿晏。

屏幕那边，瞬间死寂。

三张脸，六只眼睛，隔着手机屏幕，齐齐聚焦在林屿晏身上。

林屿晏显然很不习惯这种被当成珍稀动物围观的场面。他微微侧过脸，避开了直射的镜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得更紧，下颌线也绷紧了。只有那缕深蓝色的挑染，在冬日的风里，轻轻晃动。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看镜头。但那种清冷疏离、却又因为被强行拉入镜头而显得有些不自在的气质，隔着屏幕，依然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公园里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动两人的头发和衣角。咪咪不明所以，仰头看看沈沐阳，又看看林屿晏，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呜呜”声。

几秒钟的绝对安静后。

“卧……槽……”张尧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一种被震撼到的、近乎失语的呆滞。

“……牛逼。”冯吹雨喃喃道，眼睛一眨不眨。

应观澜推了推眼镜，嘴角的弧度加深，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了然微笑，轻声说：“林同学，新年好。”

林屿晏这才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对着应观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依旧没说话。

“我、我他妈……”张尧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无伦次，“这、这真是……嫂子？不是，林屿晏？你俩……我靠！沈沐阳你他妈行啊！真让你追到手了？！”

“废话！”沈沐阳没好气地怼回去，但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得意，手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把身体僵硬的林屿晏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对着镜头挑眉，“看够了没？看够了挂了，别耽误我们遛狗。”

“别别别！再让看看！就一眼！”张尧怪叫。

“嫂子说句话呗？”冯吹雨起哄。

林屿晏被沈沐阳揽着，身体更僵了，耳根的红晕有蔓延的趋势。他抿了抿唇，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是林屿晏。”

不是嫂子。

屏幕那边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夸张的笑闹。

“哈哈哈哈！行行行，林同学！林同学！”张尧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好，不叫嫂子，林同学好！”冯吹雨也跟着笑。

应观澜也忍俊不禁，温和地说：“打扰了，你们玩。沐阳，好好对人家。”

“用你说？”沈沐阳翻了个白眼，但揽着林屿晏的手臂又紧了紧，低头，凑到林屿晏耳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听见的音量，带着笑意说：“听见没？他们让你管管我。”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林屿晏的耳朵瞬间红透，他猛地挣开沈沐阳的手臂，往旁边退了一步，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威力，反倒因为脸颊泛红而显得有些……可爱。

屏幕那边的笑声更大了。

“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张尧终于笑够，挥挥手，“回头请客！必须请客！”

“对！脱单饭！跑不了！”冯吹雨附和。

沈沐阳懒得再理他们，直接说了句“挂了”，便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视频通话。

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下来。

只有寒风，和两人之间骤然弥漫开的、微妙而滚烫的沉默。

林屿晏还红着耳朵，别开脸，不看沈沐阳。沈沐阳却心情好得不得了，凑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生气了？”

“……没有。”林屿晏硬邦邦地回答。

“真没有？”沈沐阳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手指勾了勾林屿晏垂在身侧的手，“那他们叫你嫂子，你怎么不应？”

林屿晏猛地抽回手，耳根更红了，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抿紧唇，加快脚步往前走，不想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沈沐阳也不急，慢悠悠地牵着咪咪跟在后面，看着林屿晏泛红的耳根和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的晏晏，连生气害羞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再也无法分开。